※本篇單篇完。

※慶祝這學期all pass,慶祝直到過年後都不必再做實驗。

※一時起意去翻了高中時寫的這個系列,因為太像黑歷史了,所以目前正在考慮要再翻修一次……

 

 

 

 

茫然若失的森林

 

 

Kuraudo在偌大的森林中走著。

他也不記得自己是在什麼時候來到這個地方的,意識到自己在這裡走著之前Kuraudo最後的印象是和Kurauzu,還有旅行商人一起在小酒館維克特利中。

Kurauzu對他那晚的表現很滿意的樣子,微微勾起了嘴角,還說了明天再度啟程後會再教他新曲子;旅行商人也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感嘆著「當初的孩子終於稍微有點成長了」……

他和酒館中往魔境去的冒險者們甚談甚歡,直到很晚了都還興緻勃勃的聽著他們談起旅途中見過的事。他也和Kurauzu一起數著那天晚上的表演賺到的錢幣,銀色的盤子上猶如小山般滿滿的一大堆……

發生了很多令人愉快又有趣的事,Kuraudo還記得整間小酒館內都迴盪著自己的笑聲。然後,旅行商人一面與Kurauzu扮著嘴一面走入了廚房之中,再然後──

接下來的事,Kuraudo就都不知道了。

他不知道這個地方究竟是哪裡,一旁林木和花朵綻放著的樣子、雜草向四面八方伸展著的樣子都是他沒見過的,卻又讓他有種異常的熟悉感。古怪、宛如蛇一般的翠綠藤蔓交纏攀附在生長得歪歪扭扭的樹幹上,彷彿下一刻就會忽然扭動起來,吐出豔紅的蛇信似的。

同時,無論在哪個地方,是在層層遮掩起的濃密樹蔭之間,或是一旁濃密的矮樹叢之下,盛開的巨大白花花瓣之下的陰影處,甚至是自己腳下所踩著的影子,都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著。

Kuraudo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Kurauzu教給他的那些「歌曲」中,說給他聽的「故事」中也沒有能確切形容那種東西的詞彙……真要他勉強形容的話,就像是從無底沼澤中伸出,隨時都有可能將人拖入沼地深處的「怪手」一般,是既讓人感到畏懼,真正遇上時還伴隨著絕望的東西。

他還記得剛聽到沼澤怪手故事的那幾天,總是硬拖著不肯接近沼澤地,就算為了前往下一個城鎮必須要從沼澤環繞著的道路經過,也還是會死死拉著身旁同伴的衣袖不放,或是一馬當先的快速衝過道路──唯恐再慢一點怪手就要從沼澤中探出來了。

明明先前曾經那麼害怕的,現下卻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想起了怪手的事,Kuraudo卻又覺得環繞於周身的那個東西並沒有沼澤怪手那麼可怕,一舉一動並不帶有半分惡意,只是憑著與生俱來被刻劃下的本能行動而已。

所以,Kuraudo當下也只是和生長在這座森林中的生物,和那些蠢蠢欲動的東西一樣,憑藉著彷彿在誕生前被某個人在耳邊反覆叮嚀著般完全寫入在這付軀體中的本能,不斷的在向前走著而已。

並非完全沒有恐懼之感,只是處在這座森林中就彷彿回到了胎內一般的安心,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自然而然的了解「這裡的東西絕對不會傷害自己」,或許也是因為如此,在森林中往前走著的步伐就像是在散步著似的。

越向前進,樹木和矮樹叢就先自動的為他分出了一條路,蜿蜒的延伸向森林的那頭。Kuraudo總有種預感,在這條路的盡頭,似乎有著誰在等待著──

接著,Kuraudo就在小路盡頭連接著的湖泊邊,遇見了令人既陌生又莫名熟熟悉的那名男子。

   

不加任何裝飾的白色長袍,留著銀白色的長直髮,戴著遮住上半張臉的面紗,乍看之下與Kuraudo先前遇過的人們沒什麼兩樣,卻又有著奇異違合感的男子,彷彿是預料到Kuraudo早就會來到這裡一般地靠在湖泊旁的大樹下,扭頭似乎在專注地望著湖面。

卻也在目光一與他對上之後,就立刻湊了過來。

「欸,原來是長這樣啊……和我原先想像中的不太一樣呢,還以為會是更成熟的樣子……」男子原先只是喃喃自語著,之後又揉了揉他的頭髮,令他摸不著頭緒地拋出一句:「那麼,旅行有趣嗎?」

「變成這樣的世界在你眼中有趣嗎?是不是就和你在那個長長的夢中看見的景象一樣?這可是只有當自然的力量戰勝文明時才會出現的風景喔。」男子微彎嘴角,以輕快的口吻說起了對Kuraudo來說,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的話。

「高興嗎?Kurauzu在得知這件事後的反應如何?他現在可是站在我(我們)這一邊的喔,明明是遺世獨立的孤獨者,終究還是被這種事給絆住了,沒辦法做到完全的中立……不過這樣也好,這樣我們兩個在未來就不會因為對立而走到相互戰鬥的那一步了。畢竟是好不容易才擁有的重要友人,我還不想這樣就失去呀。」

男子持續的、不斷的說著,與其說是在詢問,倒不如說更像是在自說自話。除此之外,也說了很多Kuraudo早就知道,也在小酒館中吟唱過的故事。

以雪白的三色堇做出的少女好不容易得到了感情的故事,身為母神分身的吟遊詩人尋找著更改規則的方法的故事;被留下的地神分身與家人生活著的故事,身份不明的旅行商人在世界各地做著生意的故事。

等待的故事、祈願的故事、相信的故事、絕望與希望的故事……努力試著改變些什麼的故事……

然而,男子也以帶著笑意的聲音,在他耳邊惋惜的說著:「光只是做到這樣,還是不夠的。」

「就算因為你的夢造成了『森林化』的現象,自然的力量看似暫時勝利了,但光靠這樣還是沒辦法避免這個世界走向那樣的未來,畢竟人類總是會想出對應方法,不斷使文明『進步』的,所以──」

還必須採取其他手段,來完全防堵住那種可能性才行──男子說到這裡,忽然拉著愣愣地站在樹旁的他到了湖邊。只是輕輕的一揮手,湖中就出現了影像。

Kuraudo也呆呆的,什麼都沒有多想的跟著往湖中看去,然後,眼中映入了讓他久久都無法忘懷的場景。

……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由畫面帶來的震撼中回過神來,急急的拉住身旁那名男子的衣袖,張開口,有諸多問題在腦中盤旋著,到最後卻也只能以微弱的音量吞吞吐吐的問出一句:「要怎麼做才好?如果要,避免這個世界變成那個樣子……」

男子微微的點了點頭,勾起嘴角。雖然隔著一層面紗看不見眼神的變化,Kuraudo還是能夠感受得出,那個人周身的氣氛忽然改變了。

由原先的平和溫柔,轉為令人戰慄不安的惡意與絕望。男子彎下腰,以只有他們兩個才聽得到的音量,在他的耳邊說了一段話: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等到Kuraudo回過神來的時候,男子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就和來到這座森林時的情況是一樣的,在男子開口說出那句話之後……更或是男子接著又對他做了什麼的緣故,中間也有著一大堆的空白。

……又變成這樣了。

從以前一直到現在,Kuraudo也隱約發現了,每隔個一段時間,記憶中就會出現這樣的空白,也有很多事是明明清楚知道自己曾經經歷過、體驗過,明明知道之前的確在那裡,在回過神來後卻又反而從記憶中消失的。

就像是剛才在湖中見到的東西,就像是男子最後說出的那句話。腦海中只剩下模糊的印象,明明睜大眼睛看著,明明一直努力的聽著,想要回憶具體內容時卻什麼也想不起來。

但是,知道那是很可怕的事。

是目前的Kuraudo覺得很可怕,而且絕對不能讓它發生的事。無論是湖中展現出的「未來」或是男子所說出避免那樣的未來化作現實的「方法」,在潛意識中彷彿聽見有個低沉的聲音持續地說著「要阻止、一定要阻止才行」。

Kuraudo不知道那是誰的聲音,只是又順著聲音的引導,在彷彿沒有出路的森林中到處走著。

「一定要阻止才行……」

Kuraudo還記得每次到小酒館維克特利時,旅行商人告訴過他的那些奇異的故事;也記得他第一次能夠從頭到尾唱完一首歌、一個故事之後,雖然吟唱過程中有些走音,Kurauzu還是露出了溫柔的笑容,對他說「你做得很好」。

Kuraudo還記得在小酒館中或旅途中遇見的每一個人。戴著黑色高帽的團長先生帶領著劇團人員做出了有趣的演出,尋寶獵人兄妹一路打打鬧鬧著尋求著傳說中遺跡中藏著的寶物;在湖邊遇上了等待著重要之人的森之魔女,在藍色的大城中接受城主款待,出席熱熱鬧鬧的晚宴……

帶著魯特琴的吟遊詩人三姐妹,為了對抗徘徊於城鎮外圍的魔物四處奔走的教士、宛如陶瓷人偶一般的星官少女、至始至終看顧著孩子們的母親、豪邁地舉杯大聲談論著旅行見聞的冒險者們……在小酒館中,在旅途中,每個人、每個人、每個人、每個人都──

「要阻止,一定要阻止才行……」

不知不覺間,一面回想著卻也流下了眼淚。說不出究竟是為了什麼而哭泣,說不出為什麼會覺得感傷與惆悵,Kuraudo只是在朦朦朧朧中想著:如果,這些人在某一天全部都消失了的話……

──如果,未來的某一天真的發生了那樣的事的話……

   

這是在某次的「森林化」過程中,只有Kuraudo知道的一段小插曲。

那時心裡第一時間出現的想法,以及伴隨其而起──「無論如何,無論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想要阻止那樣的事」的決心,Kuraudo即使過了沒多久之後,與Kurauzu再度會合後,也難得的沒有全盤托出。

他卻一直將這樣的想法放在心裡,無論過了多久,從來都不曾改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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