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求台灣平安的祭品,拜託了。
深宵
「……這個夜晚還真是安靜啊。」
從妖魔鬼怪們的手下死裡逃生的武士仰面躺在山澗旁的草地上。或許是在戰鬥中流失了過多血液的緣故,放鬆下來的他只覺得口乾舌燥,急於尋求一口清泉,卻在步履蹣跚地抵達山澗邊時——從水面的倒影中看見自己如今的樣子時,那些為了不妨礙逃命而被刻意壓下去的疼痛卻又終於被記起,並一下子爆發開來了。
劇烈的疼痛與失血造成的暈眩終究讓本來還能靠著手中的刀劍勉強支撐身體的武士不支倒地了。因此難得能靜靜仰望頭上重重樹影和漆黑夜空的武士,第一次產生了……自己似乎從來沒好好認識過這座山的感覺。
「原來山中的夜晚也能夠是這麼安靜、安靜到讓人的心情完全放鬆下來的嗎?要是能夠早一點發現這件事的話就好了,那樣的話,我說不定就會選擇在這樣的夜晚留在大宅裡,而不是——」
武士說到這裡遲疑了一下,也正是因此,忽然意識到了自己……從來就沒有選擇。
畢竟「斬盡山中的惡妖」是他事奉的主人所下的命令,他也是因此才會在這個寧靜的夜晚踏入山裡,看到妖怪出沒就揮出手中的刀,然而——
……在這座山中卻存在著為數眾多,數也數不盡的妖怪。
都已經是數也數不盡的數量了,「斬盡山中的惡妖」這個命令——真的是有可能完成的嗎?瀕死的武士內心不免生出了質疑。
更何況妖怪並不是簡簡單單就能斬殺的存在,就連武士拼盡全力,也只砍下了其中幾個妖怪的手臂,而且依照祂們之後的那種反應看起來……要把手臂接回去對祂們來說似乎不是什麼難事。
反而是自己在祂們那些看起來很亂來的攻擊中……什麼投擲樹果啊、拋石頭啊之類的攻擊中被弄得遍體鱗傷,又因為遲遲不肯退下,身上的傷口太多才造就了如今失血過多的下場。所以——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話說回來,那些妖怪似乎也只追了極短的距離就不再追了,不像傳聞中會對踏入祂們地盤的人趕盡殺絕,也沒有用出什麼殘忍的手段,連攻擊都彷彿是孩子在玩耍——
就連傳聞中詭異古怪的外形……武士明明看見祂們之中的幾個有著宛如人類稚童的外觀,還穿著樣式華麗的和服,只差在頭上頂著的那一對對動物耳朵。就只有這麼一點差異而已,就連這麼一點差異……都無法容忍嗎?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不,或許應該要問……我是怎麼讓自己落到這個地步的?」
大概又是失血過多的症狀吧?武士忽然感覺眼前的景色漸漸暗下來。本來就已經是在黑夜中了,再暗的話,就幾乎是什麼都看不到了。
至今為止最強烈的一次疲倦感也猛地湧了上來,武士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越來越重,要是真的閉上了眼睛的話,無論是看得見或是看不見都沒什麼差別了吧?
然而,武士直到最後,還是在那彷彿要將自身捲入的,無論是睜眼時或閉眼時都能感受得到的濃稠黑暗中思考著,究竟自己為什麼會走到這個地步。直至意識斷絕的前一刻,武士終於想起了:
「……是因為那隻重箱啊。」
那隻重箱上——有著武士此生所見過最美麗的蒔繪圖案,箱內裝著的東西卻是與之截然相反的醜惡。要是當時沒有開啟那隻重箱的話——
才回想到了這裡,武士的思緒就完全斷絕了。
※ ※ ※
而也是直到那一刻,身後揹著大木箱的黃泉箱主人才從樹影的黑暗中走出。
祂俯下身子,小心而尊敬地將準備好的空白座燈放在了武士的胸口,燈裡的火焰忽然就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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