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求台灣平安的祭品,拜託了。
7.七死七生
曾經有個輾轉傳承於各地怪談師之口,最後卻還是失傳了的神話故事似乎是那麼說的呢。
──說是須佐之男這位神明在旅行途中,偶然到了一處種滿櫻花樹的河邊。
那位尚且年輕力盛的神明一路欣賞著櫻花一面循著滿佈河道的花筏往上游漫步著,也不知道就那麼前行了多久,卻先在路上遇見了撫養了「奇稻田姬」的老夫婦。
「有個厄神總是會在這個季節造訪這個地方,讓河川氾濫、淹沒這一帶所有的田地,還喜歡吃人啊。」
「那位厄神……下一個想吃的人就是我們剩下的唯一一個女兒了。啊啊,我們可憐的女兒、可憐的奇稻田姬……」
從老夫婦的哭訴中得知了厄神「八岐大蛇」在此地「為惡」之事,也親眼目睹了河中交疊扭曲的人類骸骨之後,須佐之男於是向他們許諾會為這個地方的人們解決那個帶來災厄的神明。
然後祂制定了斬除厄神「八岐大蛇」的計畫。
以神力偽裝了自己,也在櫻花盛開的河岸上呈圓弧狀擺好上了八桶八鹽折之酒的須佐之男,接著在深夜中等來了身軀龐大到不只是像座小山,背上甚至還長著松樹和柏樹,雙眼有如被雨水打濕又反射著雨後日光而閃閃發亮的赤鬼燈的八岐大蛇。
現身之初,八顆頭上的雙眼全部定定凝視著等待在圓弧中央,正緊握著藏在衣袖中的劍,蓄勢待發地戒備著的須佐之男。
須佐之男似乎有一瞬間看見那些眼睛中有某種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過,也遲疑過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隱情……是不是應該要再多確認一下再行動的。但八岐大蛇卻沒能給祂更多考慮的時間。
下一刻,像是又被八鹽折之酒引開了注意力的八岐大蛇開始將那一顆顆的頭浸入酒桶中,並且迅速地喝了起來。酒桶全都見底之後,那個彷彿小山一樣的怪物的確也開始表現出有如醉酒般行動遲緩的樣子。
「……真的要這麼做嗎?」
「可是,這是為人們斬除帶來痛苦和悲哀的厄神的好機會啊。」
明明一切都和計畫中一樣,都已經走到了這一步,須佐之男內心還是存在著猶豫,但八岐大蛇那八顆碩大的頭顱卻又突然對祂展開了攻擊,逼得祂也只能提劍去擋。
「果然還是只能斬除了。」
幾輪下來,須佐之男終於下定了決心。接著祂從偽裝的姿態變回了原來的樣子,持劍和那八顆總是慢一步的向祂咬來的頭顱纏鬥了一整個晚上。
……要是被斬下頭顱就相當於是死去了一次的話,在那一夜中被砍下了七顆頭顱的八岐大蛇,大概也能夠說是死去了七次吧?
而就在須佐之男即將揮劍砍下八岐大蛇的最後一顆頭顱時,異狀突然發生了。
須佐之男眼前那有如山峰一般龐大的身軀,突然在晨光之下化身成了一名有著俊美長相的高大青年。
青年留著長髮,身上穿著一襲帶著許多細小蛇鱗狀花紋的金色狩衣,即使手中拿著的只是一把收起的淺紫色和傘,卻還是能輕輕鬆鬆就化解須佐之男那已經來到面前的攻勢。
因為情況出現了變化,須佐之男暫且退到了一旁的櫻花樹下,瞇起眼睛觀察著八岐大蛇化身的人形……腳步和動作都沒有任何虛浮之感,臉色如常,根本就不像是醉酒的樣子。直到那時祂才恍然發現:這一夜中見到的一切……似乎都只是對方在「假裝」而已。
然而對方未持傘的手,手臂卻有血流蜿蜒而下……即使只是「假裝」,對方也是真的在那之中受了傷的。這讓須佐之男感到十分混亂,不斷想著「祂為什麼要這麼做」「祂這麼做有什麼目的」,青年應該也看穿了祂的那些疑惑,只是至始至終都不曾向祂解釋。
僅僅只是在兩人的身後傳來腳步聲時,淡淡拋下一句「到這裡就夠了,記得要好好安撫他們」,就在祂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動用神力迅速離去了。
反覆在內心咀嚼著那句話的意思,須佐之男只覺得自己隱隱約約中似乎想到了什麼。然而當時已知的一切還不足以讓祂將那些支離破碎的想法拼湊回完整的事態。
祂在那個當下最後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在離開那個地方之前,向著從家裡趕來的那些,因為太害怕而昨天一夜沒睡,並且多少都目睹了那場纏鬥的經過的人們安撫著:
「這個地方已經沒有厄神八岐大蛇了,從今以後也不會再有任何人……犧牲了。」
「……從今以後不會再需要讓任何人成為活祭品了啊。」
8.八方風雨
惴惴不安、總覺得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做錯了什麼的須佐之男,後來還是找了個時間去了座落在妖鬼海上的夜之食邸。
祂找上了結束工作後正在那裡休息的兄長月讀尊,將當時的狀況和自己內心的不安及疑惑全數傾吐而出。
月讀尊一開始只是安安靜靜地聽著,但越聽表情就越是沉重,直到須佐之男說完時,祂輕輕嘆了口氣:
「人類在這個世間的生活充滿了紛擾和劇變。在動盪不安又什麼都改變不了的狀態之中……有時會將一切的不祥和不幸都歸咎於某人、某事或某物。」
「因為未知的不祥不幸被賦予了『形態』之後,接下來只要針對那個『形態』去尋找破解之法就好。這也是人們在這個充滿紛擾和劇變的世間,讓自身不至於崩潰的防禦之法。」
似懂非懂地聽著月讀尊的那番解釋的須佐之男——
完全明白那些話的意思時,臉上浮現出了既難過又愧疚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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