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行奇幻空談

※祈求台灣平安的祭品，拜託了。




四祭

那似乎是那名少年拍下化作遊僧的雪地座禪草之後的事了。

將一切都籠罩上一層純白的嚴冬過去之後，緊接著迎來的是花團錦簇的春日。少年帶著家人送給他的那台相機，一面欣賞著春季風光，一面陸陸續續又拍下了不少奇異的照片。

像是有棵滿滿盛開的鬱金櫻，在照片中那滿樹的金黃卻一下子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彷彿染了血一般的紅色。然後再過了幾天，少年就從家人口中聽說了在那棵鬱金櫻樹下發現屍體的消息。

迎著春日陽光開得燦爛的百日紅，在照片中被覆蓋上了半透明的黑色大手。拍下那張照片之後沒過多久，少年又從家人那裡得知了那叢百日紅成為分屍案的棄屍現場的事——而被丟棄在那裡的部位則正好是「手」。

除此之外，也不知道是不是該說是個多事之春呢？紫藤、葉牡丹、山躑躅……當時只要是少年帶著相機經過時會突然出現「來拍張照吧」這種念頭的花，在之後的幾天之內必定會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被捲入與「死亡」相關的事件中。少年自己也隱約發現了這一點，於是帶著相機和照片找上了處理工作到深夜才回到家的家人。

「我知道了，再來就交給我吧。」

家人從他的手中接過了那些照片，但卻繼續將相機留在他那裡。少年不清楚家人之後是怎麼處理這些事的，只知道從此之後，一切就又暫時回歸平靜中。

因為實在是太好奇了，少年後來還是趁著晚餐時家人會出現在餐桌上時問了出來，然後得到了那樣的答案——

「大概是那些人『死去時的』，或是『想要死去』的執念因為某種原因突然變得太明顯了，才被那台相機捕捉到了。」

家人並不吝於對少年說起那種話題，只要是不需要保密的內容，只要少年問了，往往都會盡量給出他能聽得懂的回應。

要是只問一次還是不太能理解那個答案的話，也只要再問一次就好了。於是少年一如往常的，在對回應產生疑惑的同時，又接著開口問了：「那個……『某種原因』，會是什麼樣的呢？」

家人僅僅只遲疑了片刻——似乎是在考慮那是不是能對他說出口的內容，最後還是開口說了：「像是有和『死亡』極為相關的存在到這一帶來，像是黃泉鄉的使者啊、死魔啊……還有傳說中所有抵達黃泉鄉的亡者都一定會與之見面相談的那位黃泉鄉的主人，『閻王』。」

——和「死亡」極為相關的存在。

也不知道為什麼，聽家人唸起這個詞時，少年腦海裡最先浮現出的會是不久前在冬日的雪地中告訴自己「座禪草」的傳聞的那名彷彿從時代劇裡走出來的男子。

這麼說起來……少年隱約想起，自己在過去好像也聽家人提到過，從黃泉鄉而來的祂們現身時通常都是一襲黑衣。而那天現身山中的男子，在防雪的蓑衣之下，也的確是一身黑。

只是，不知道對方到底是使者、死魔或者是那位「閻王」呢？前兩者的可能性似乎比較高，畢竟要是那位「閻王」來到現世的話……不就沒有人在那裡等候初來乍到黃泉鄉的亡者了嗎？

不過，要是那一天遇見的真的是那位「閻王」的話……少年覺得自己大概會很遺憾沒有為對方也留下照片吧？

這他大概永遠都沒辦法確認了。少年只知道，在問完這些問題的幾天之後，家人就帶著他一一巡過那些花，拿著線香，一一去祭祀過相關的死者。全都上個香之後，少年隱約有種「事情到這裡才算是結束了」的感覺。

那時的少年和家人卻都再怎麼樣也沒有想到，同樣的事在暑氣蒸騰的夏日中會再發生一次。

然後是在碩果累累之秋，以及萬籟俱寂之冬……彷彿有某種存在算好了似的，直到四個季節都走過一遍之後，這種事才終於完全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