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行奇幻空談

※祈求台灣平安的祭品，拜託了。

    ……那是過去曾經發生在巢鄉的，某位僧人與蜘蛛之間，不為人知的故事。

    居無定所的雲水僧，在因緣際會之下接受了那座寺院的原住持的囑託，暫時住進了那座寺院。

    「我知道您大概不可能一直在那裡待下去，但在那裡變成廢寺之前，我想拜託您至少……抑制住住在那裡的禍祟。」

    「是貧僧無能，連這麼簡單的事都無法做到，現在那裡比起神佛的領域，更像是祂們的樂園。我就是想拜託您這個，請還給那裡的神佛一片清淨吧！」

    為了完成原住持託付之事，那名僧人幾乎祓除了盤踞在寺院裡的所有污穢和妖怪魔物，但卻因為那隻手掌大小的小蜘蛛，那身上的金色花紋有點像是佛典中的文字，而唯獨放過了祂。

    「眾生皆有佛性……就算是妖魔鬼怪，你大概也是產生了佛性的那其中之一吧？算了，就留下你吧。」

    那名僧人卻沒有想到，這一念之間的差異，竟然會引發後續一連串的變化。

    「如此一來，『踏入這座寺院的人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緣由，莫非就是這個嗎？正因為被針對了。」

    「真是……矛盾的存在啊。」

    像是意識到自己驚擾了什麼連自己都無法解決的強大存在，也隱約明白自己再繼續介入下去時，說不定無法全身而退的那時。

    要是沒有那個像是落入網中的蜘蛛背上的金色「念」字來提點，那名僧人大概還是會在「嘗試驅逐」和「徹底不管」之間猶豫一段時間，越想越複雜的思緒最終還是會使得僧人決定要依著自己一直以來的做法來驅逐「蜘蛛神」。

    強行去對抗那種存在的下場，就是整個人會更早陷入萬劫不復的境界。

    ——巢鄉地底下的靈脈就像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最大的蜘蛛就在網上四處遊走著。要是發現了不錯的獵物，就會伺機把人弄下來，吃掉。

    「……沒想到竟然要靠著具有佛性的你來點醒我啊，這大概也能算是神佛給我的啟示吧？」

    「既然從一開始、從來到這裡的第一天起就已經身在這大網中，無論如何掙扎都只會越陷越深，那麼不如遵循神佛給予的啟示——」

    「……去試著渡化吧！」

    尚未知曉自己因為那一念之間的差異就延後了死劫的那名僧人，就這麼決定了要改變自己的做法。就像自己信奉的那些佛典中的那位發下過「想要渡化落入地獄的所有人」的大願的神祇一樣，對待不同質者就施以不同的渡化方法。

    於是那名僧人重新調查起了「蜘蛛神」的事，期望能從中調查到一些有助於渡化的蛛絲馬跡。期待之事也的確在那名僧人的連日調查之後也算是實現了，然而，揭露出的卻是讓人難過的真相。

    「原來如此嗎？」

    「那位蜘蛛神……其實以自己的方式理解了什麼是人類的『愛』，也用自己的方式回應了那份『愛』，只是一切都已經走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與此同時，那名僧人也才終於弄懂自己自從入住這座寺院之後……不，或者該說是自從踏入巢鄉之後，就落入了多讓人絕望的境界。

    「苦哉苦哉，痛哉痛哉……事已至此，變得眾生皆處於地獄之中啊。」

    「就連我也是啊。」那名僧人靜靜地做了結論，「從一開始、從來到這裡的第一天起，就已經踏入了活地獄之中。就算想要脫離，現在也來不及了。」

    「巢鄉……還真的是一張大網啊。」

    那名僧人曾經想過要去渡化的，但事到如今，就算明白了對方的心結可能會是什麼，以己身的力量卻也無力去化解，甚至要是想介入的話，還會被一點一點地被「拉下去」。

    但要是就這麼放下一切逃離的話，那名僧人卻隱約有種「自己最終還是會回到巢鄉然後面對一切」的感覺。

    進退兩難，無論做出了哪個選擇，等待在前方的似乎都只有相同的結局，就彷彿是……被困在蜘蛛網中的飛蟲一般，就算再努力掙扎，最後還是會成為蜘蛛的食物。

    但是，追隨了佛典中提及的那名神祇的「渡化所有落入地獄之人」的大願的僧人，因為那顆想要渡化所有來訪者的堅定的心在絕望之中依然存在，所以那名僧人依舊嘗試著要想出能夠改變現況的方法。

    就算無法完全解決問題，只要能讓巢鄉這活地獄一般的現況變得好一點就好了……抱持著那種期許，那名僧人試著將「蜘蛛之絲」的故事改編了，並且告訴了身上帶著金色花紋的小蜘蛛。

    「因為你帶著佛性，又是那一位的孩子，只要能持續的成長下去，總有一天說不定能真的改變巢鄉……甚至是渡化變得瘋狂的你母親。」

    一遍又一遍地將那個故事告訴掌心的蜘蛛，那名僧人也曾經生出過疑惑，「這樣做真的好嗎」、「會不會到了最後只是親手把某個人推入地獄」，但感受到從背後的陰暗處漸漸逼近的黑影，那名僧人也只能將這些遺憾強行按下。

    直到死劫到來的那個夜晚，那名僧人在禪房中被密密麻麻有大有小的蜘蛛包圍著，那些疑惑才終於找到了再度浮現出來的機會。

    被蜘蛛絲層層包裹起，被蜘蛛們扔入那個深不見底的大洞中，早就清楚自己接下來會面臨什麼樣的下場，那名僧人的心情可以算得上是平靜，到了最後唯一掛念的還是那件事。

    「要是到了最後真的只是親手把某個人推入地獄的話——」

    「哀哉哀哉啊，儘管從來沒有真正對話過任何一句，那似乎是個很單純的孩子啊。」

    「真是罪過、罪過啊。」

    由那些疑惑轉化而來的愧疚，就這麼一點一點地纏上了那名僧人的心，就這麼讓那名僧人不只是身體，就連心也落入了地獄。

    然後，也不知道又過去了多久之後……

    ——在地獄中，垂下那根蜘蛛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