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神(上)－百行奇幻空談

※祈求台灣平安的祭品，拜託了。

河神

咦？啊……開始錄音了嗎？看起來您說要訪問我真的不是在開玩笑啊。

不過，我到現在還是不太理解，我們家族傳下來的那個故事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那應該只是我們家族的某位祖先編出來的虛構故事而已吧？不只是沒頭沒尾的，甚至在現存的文獻裡也找不到什麼相對應的紀錄啊，那樣的故事就算您記下了，應該對您的研究也不會有什麼幫助吧？我也是不想浪費您的時間才－－

……好吧，既然您都那麼堅持了，那我也不會再多說什麼了。既然您看起來已經準備好要紀錄的樣子，那就開始吧。

在很久很久以前－－

※ ※ ※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位大工接到了這裡的居民們的委託，要在這個地區的某條水流湍急的大河上建造一座橋樑。

那位大工有著在當時可算是首屈一指的，極其精湛的技術，過去也不是沒完成過在類似條件的河流上造橋的委託，在他的印象裡，本來建設這麼一座橋應該是很容易的一件事，然而，這次的情況卻和往常不一樣。

大工對自己的手藝有著十足的信心，他可以拍著胸脯保證自己造出的絕對是這個世間最堅固的橋，但在這次的委託中，好不容易完成的橋總是會在第二天從河上不見蹤影。

－－會是因為自己固定橋的方式不夠好，所以才在夜裡水位上漲時，被水流迅速沖走了嗎？

大工努力地回顧著自己的每一處工作細節，想找出自己到底是哪裡做錯了，之後再加以改正。只是無論又嘗試了多少次，造好的橋還是會消失。

已經一籌莫展開始懷疑自己卻還是有點不服氣的大工，於是在又一次造好橋時，決定直接留在橋上過夜。他自己也知道這樣的舉動十分危險，如果橋又和先前一樣被沖走的話，身在橋上的自己說不定也會葬身於此，可是他就是想親眼看看自己的橋到底是哪裡還做得不夠好，為此就算需要付出生命也無妨。

自認有了覺悟也做好心理準備的大工，卻再怎麼樣也想不到，到了深夜時他看見的並不是橋樑在河水的衝擊下變成一堆廢木頭的場景，而是更讓人恐懼的場景。

他眼睜睜地看著在月光的照射下，為數眾多、怪模怪樣扭曲詭異的「影子」從河底的汙泥中爬出，從河川兩旁的樹蔭中探出。那些「影子」一脫離原先所在的地方就迅速地往橋樑這裡包圍過來，強烈的危機感讓大工以畢生最快的速度離開了橋面。才剛踏上河邊的土地，身後就傳來一聲巨響。回過頭一看，白天才剛剛完工的橋樑，已經在「影子們」的那些尖牙和利爪中，被拆成了碎片。

雖然影子對他暫時還沒有任何攻擊行為，那副景象還是嚇得大工連滾帶爬地逃離了河邊，他在居民們為他準備的住處神情緊張地躲了一個晚上，直到天邊微微亮起時，才感覺逃過一劫似地鬆了口氣。

外面完全亮起，其他居住於此地的人們也開始忙進忙出時，大工內心的最後一點恐懼終於暫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複雜的情緒：

「我的手藝果然是沒有問題的，我造出來的橋，果然是不會那麼容易被河水沖垮的，只是－－」

牽扯到妖魔鬼怪之事的話那就麻煩了。

現下的難題到底該怎麼解決呢？大工邊煩惱地思考著，邊在屋外來回踱著步。而等到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大工回過神來的時候，或許是滿腦子都裝著「橋」的事，他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間走到了河邊。

「都接下委託收了錢了，我不能一直這樣……毫無進展。」

心裡這麼想著，卻想不出解決方法。大工怔怔地坐在河邊，望著河面又煩惱了很久很久，忽然喃喃自語了一句：

「……既然是妖魔鬼怪的問題，那麼如果有什麼同樣不是人類的存在能夠幫幫我就好了。只要能夠造出不會再被沖毀的橋，為此無論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我都會接受！」

話音才剛落下，大工甚至還來不及意識到自己說了多不得了、多有可能為自己帶來麻煩的話－－

眼前的河面忽然出現了變化。在大工反應過來之前，和昨天晚上相同的爪子就從河底的汙泥中伸了出來，跟著被帶出的是軀幹、頭顱和剩下的四肢。

似人非人的黑影站到了大工面前。

大概是好不容易才等到這樣的機會，唯恐大工反悔，黑影迅速地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