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求台灣平安的祭品，拜託了。
櫻悵
1.
「櫻花其實是沒有香味的喔。」
初次從他人那裡得知這件事時，我很驚訝。
因為告訴我這件事的那個人是帶著開玩笑似的口吻，我也懷疑過自己是不是不知不覺間又被捉弄了。
只要我一為了確認香味的事靠近櫻花樹，就會有可怕的毛毛蟲雨從天而降－－沒錯，我才不會再隨隨便便就上這種當的。
所以我並沒有馬上就急著自己去確認，而是先去問了可以信賴的大人。
他們抱持著耐心一次一次的笑著回應我的追問，再三地向我肯定：「櫻花是真的沒有香味喔，就算靠得再近，能夠聞到的也只是算不了香味的……淡淡的草木氣息而已。」
……怎麼會這樣？那麼我從小到大一直聞著的味道又是－－
※ ※ ※
我家的庭院裡種著滿滿的白櫻樹，每進入這個季節就會一下子化為白色的花的海洋。
直到今天早上，穿過庭院外出時，我明明都還能聞到從滿開的櫻花樹那裡傳來的香味。
我一直自然而然的認為那是櫻花香，就算在成長過程中發現其他地方的櫻花樹並不會散發出同樣的香味，也總是以「大概是品種不同吧」來說服自己。
如今的狀況即使也能以「品種不同」來強行合理化，可是被點明這件事後再仔細回想起來，那股香味與其說是「花香」－－其實反而更趨近於祭祀時點起的檀香的氣味。
我想不通……在今天以前我明明也到過寺院中好幾次的，又為什麼直到今天才察覺到這一點呢？
還有，如果那真的是檀香味的話，又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家的庭院中呢？
那一天的我是懷抱著濃濃的疑惑踏上回家的路的。
除了眾多的疑惑之外，我還邀了告訴我這件事的那位男同學一起回家。本來是想讓他聞聞那種香味來確定那到底是不是檀香味，到家之後我才發現－－那位男同學在這件事中已經派不上用場了。
整個庭園的白櫻還是如夢似幻地滿開著。
但是陪伴著我長大的那種香味卻一點痕跡都不留的完全消失了。
發現香味消失時，我心裡不知道為什麼變得空空落落的……那種感覺就好像我失去了一個很重要的人一樣。
連到底失去了什麼人都不知道，卻又有股莫名的直覺，知道從此以後那股香味再也不會出現了。
※ ※ ※
後來我在櫻花凋謝之前，還是忍不住試著將自己的臉埋到花堆中一次……來確認櫻花的氣味。
結果就和大人們說的一樣，真的就只是淡淡的草木味而已。
2.
我在班上最要好的那位友人，本來一直很期待即將到來的大學生活的，卻在上週的三方會談之後改變主意……不去參加大學的考試了。
如果友人對我說出她的決定時是高高興興的，我也不會太在意這件事，本來就是「人各有志」嘛，我可能只會認為友人找到了其他能夠努力的方向。雖然對沒辦法兩個人一起上大學的事有點遺憾，但大概還是會致上幸福。
可是友人告訴我這件事時的表情－－明明是有點難過，又像是不太想放棄什麼的……感覺友人自己內心深處其實也是很想上大學的。
那麼又為什麼要硬逼著自己放棄呢？背後是有什麼苦衷嗎？
對此我旁敲側擊地試了好幾天，想從友人那裡得到答案。
本來只是單純想著「如果是我幫得上忙的事就幫……像是親子溝通或是經濟能力問題之類的」，然而最後赤裸裸呈現在我面前的答案，卻不是現在的我們任何一人能輕易解決的。
※ ※ ※
友人吞吞吐吐了很久，後來才答應要找個沒人的地方……像是學校附近的小公園，再把一切告訴我。
那個小公園裡種滿了櫻樹。正是櫻花盛大綻放，每每從樹下跑過就會下起粉色花雨的時期。我和友人在放學後背著書包，一路上都行走在那樣的花雨中。
或許是因為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我們兩個好朋友竟然還會有待在一起無話可說的時候，就那麼一前一後沉默地來到了公園裡最大的那棵櫻樹下。
我是不是該主動說點什麼呢……微微仰起頭注視著漫天燦爛櫻花的我，恍恍惚惚間還這麼想著，友人卻已經下了什麼很重要決心似地，在櫻花樹前猛地轉身面向我。
有那麼一剎那，我愣住了。
因為我眼睜睜地看著友人掀開瀏海之後的額頭上長出了「角」。
那不是只有傳說中的妖魔鬼怪才會擁有的東西嗎？為什麼友人會長出「角」啊？友人是因為這對「角」才沒辦法去上大學嗎？許許多多的問題頓時在腦海中飛馳而過。
……該從哪裡開始問起？我該怎麼問才不會傷到友人的心呢？就在我的思緒還是一團混亂之際，友人又搶先開了口：
「因為妳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在這件事上我不想騙妳，所以我只能這麼做了。」
帶著有點遺憾的笑容，還有若有似無的哭腔。
「對不起……和老師聊過之後，我還是決定要去學著怎麼當『鬼』了。」
「對不起……我沒辦法留在人類的社會中了。對不起，我沒辦法再當人了。」
※ ※ ※
而彷彿是在揭開真相之際，順帶以這幾段話作為道別似的。
從隔天起，友人就從班上消失了。老師對班上同學給出的說法是「那位同學因為家裡有事臨時轉學了」，我卻一直隱約覺得問題其實是在我身上。
……如果我沒有那麼執意想知道答案的話，友人是不是還會以「人」的身份繼續待到畢業典禮的那一天呢？
事到如今已經沒辦法確認了。但我等到放學時還是懷著些許的僥倖往記憶中應該是友人家裡的位置走去。
哪怕只能說上一句話也好，我想告訴友人「就算她變成『鬼』，我還是很喜歡她這個朋友」。
然而等到達目的地時。
眼前所見的卻是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不要說是友人的家了，看起來這裡除了我之外已經很久沒有其他人來過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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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詭異事繪前引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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