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行奇幻空談

 ※看了瀝青大的短漫《無神之殿》後，突發奇想寫出的故事。

棄神之森

每一次經過那個地方時，少年都會看見那個人坐在那裡。

少年總是疑惑著，那個人到底是什麼人呢？

日復一日，每每在上學放學的路上經過環繞著優美風景與悅耳的蟲鳴鳥叫中的小樹林裡，一個岔路口時，在欣賞著周遭美麗風景的同時，少年總是能夠看見那個人。

有時是優雅地盤坐在一旁白色的大石頭上，或是端坐在離地好幾尺的樹枝之上，是個蓄留著披肩深褐色長髮的年輕男子，往往身著一襲褪色得嚴重的古裝，有時淡綠色的衣擺隨風飄逸在空中，簡直就像是要與周遭濃密的樹蔭融合為一體似的。

奇怪的是，男子的身後連著一條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帶子，帶子一路往樹林的深處延伸過去，少年時常想著，帶子的另一端到底是連接著什麼樣的地方呢？

岔路上時常有來來往往的人群，但是，匆匆來去的人們似乎都看不見男子的存在，每每在目光交接時，就下意識中移往其他的地方了。

儘管如此，男子卻是持續地注視著一來一往的行人們，一天一天的，不論風吹雨打，不論是晴天或是陰天，不論是喧囂的盛夏中或蕭瑟的嚴冬，無論周遭再怎麼變化，男子無論如何都掛著十分溫和的微笑，靜靜地凝視著人們的一舉一動。似乎只要看見人們在平凡的生活中幸福和樂的樣子，男子就感到由衷的開心及滿足了。

時常經過此處的少年很喜歡男子溫和的笑容，彷彿是樹林中輕拂過枝椏間的微風，總能在不知不覺之中予人安心、平靜下來的力量。

就這樣，過了很久很久。

那是秋天才剛剛到來的時候。那一天下過了小雨，還未完全轉變成紅色的葉片被數不清的雨點打濕，映著由烏雲之後隱約透出的陽光閃閃發亮。看似柔軟如野獸細毛一般的半濕枝葉，卻是意想不到的強韌。

少年一如往常踩上樹林中的小路，通過岔路口準備回家。這一天年輕的男子端坐在雪白的大石頭之上，還是帶著與先前相同的笑容。

只是，就在少年經過男子身邊時，少年突然聽見男子開口說了一句：「真不想離開的……如果能繼續下去就好了……可惜了，好漂亮的……」

男子的聲音就和他的笑容一樣，都給人柔和舒適的感覺，以些微低沉而緩慢的語調所說出的古怪話語吸引了少年，讓少年不由自主的就停下了返家的腳步多看了一眼。男子牽著發光的長帶子，正輕拂著垂至身邊的枝條，露出願望達成之後心滿意足的神情，平時總是溫和的笑容，在今天卻看起來似乎帶有一分落寞。

少年在不知不覺中，在日復一日的流程中，第一次開口，與男子搭話了。

「是啊，好漂亮。」

「那麼，喜歡這個地方嗎？」聽見少年的搭話，男子稍稍一愣，瞇著眼睛輕聲詢問著。不斷來襲的微風吹得枝葉沙沙作響，「很喜歡啊」在枝葉摩擦的細微聲響環繞下，少年這麼回答著。

「我也是呢，我也一直一直很喜歡這裡喔，不過，我更喜歡看著由這裡路過的形形色色的人們，雖說僅僅只是看著，卻覺得自己也參與了他們的成長過程喔，從孩童時一直到長大成人，從結婚時一直到老年高齡，能夠一直帶有那樣的笑容的話，那真是太好了。」

從男子口中說出來的話十分古怪，他像是惋惜著什麼一般的持續說出了一大串。雖然聽不太懂男子話中的深意，少年鼓起勇氣，對男子說著：

「我也很喜歡，您的那種笑容喔。」

男子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謝謝你，這是這麼長的時間以來，第一次有人這麼告訴我。」

後來，少年離開時，男子在大石頭上揮著手目送他離開，男子賣力地、緩緩地揮著手，一直到少年看不見之前，都還是高舉著手揮著，揮了很久很久。

幾天之後，那片小樹林及那條被美麗風景環繞著的岔路，全部都不見了。

帶著挖土機及伐木機器來到這裡的工人們，在因為土地開發計畫而不得不被鏟平的小樹林中，發現了一間小小的、破舊的，因為年代久遠而幾乎被人們忘卻的祠堂。

祠堂中有著一尊穿著褪色淡綠古裝的神像。不得不被處理掉的神像，據說從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存在這裡，守護著這個地方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