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求台灣平安的祭品,拜託了。
當時是晚春嗎?還是已經過了初夏,畢竟彩羽林中的蟬聲已經開始變得響亮起來,和群鳥的歌聲揉雜在一起變成了紛紛擾擾的大合唱。
再過不久當天上的……當由那些金烏前輩們帶領的日神,開始在這個世間灑下熱到能燙傷人的日光時,嗡嗡作響的蚊蟲大概就要多到四處都是了。儘管那對人類來說是十分惱人的變化,但對祂們這些「鳥」來說卻形同於能無限制的飽餐一頓的好機會。
所以,到了那個時候就會有更多更多的同伴在樹林裡四處亂飛來參與這場飽食的祭典吧?雖然本意只是為了捕食蚊蟲,卻不能確保不會有「鳥」會在過程中因為一點小插曲而突然迷上那些閃閃發亮的東西,然後從此加入和自己一起搶奪閃閃發亮物的行列中——
烏鴉很有自知之明,要是面對的是那些體型比較大一點、飛行速度也更快一點、活動更敏捷的「鳥」的話,自己是絕對絕對搶不贏的。
這可不行啊——烏鴉一想到這裡就覺得在巢穴裡待不住了。於是為了避免這類的「後患」發生,祂決定趁著「那種時期」來臨前先尋遍整片彩羽林,盡可能的把所有閃閃發亮的東西都收好或是帶回巢穴裡藏好。雖說烏鴉昨天稍晚時就已經到樹林裡去飛過一圈了,但是那個……昨天來過樹林中的人類不是說過嗎?「難保不會有漏網之魚」,這句話應該是這麼用的意思吧?
於是烏鴉自認聰明、也為了讓自己能安心的迅速離開了巢穴。祂拍動翅膀,第一個目的地就是昨天那些人類到過的地方,因為按照以往的經驗,那些閃閃發亮的東西通常是從人類身上掉下來的嘛。
結果也——果然就和烏鴉認知中的一樣。
還隔著很大一段距離的時候,烏鴉就先被從前方的樹林裡透出的光芒吸引了注意力。「這麼閃亮的光芒!那裡一定有很多很多漂亮的寶物!」這麼想著,烏鴉興奮地以更快的速度拍動翅膀。隨著距離一點一點縮短,照耀到那身漆黑羽毛上的光芒也愈發的明亮,還帶著若有似無的暖意,到了這個地步,烏鴉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有哪裡不對勁了。
「那是什麼?是錢幣嗎?還是什麼長久以來是眾人爭奪之物的名貴寶石?默默守護了某個人很多年的玉?每次都在小孩子的比賽中變成戰利品的玻璃彈珠?可是這種光芒……不太像呢。」
越是接近就越是疑惑,羽毛上被光芒照射下的溫暖越強烈,就越是讓烏鴉的內心湧現出大量古怪的情緒。烏鴉最初不知道這種情緒從何而來,但那卻讓祂一下子回憶起了……在自己還小的時候,被從那場暴風雨的摧殘下救起的那一刻,抬起頭時看見的葉鴉大人的眼神。
那位葉住山的天狗大人那雙溫柔的眼睛中,當時似乎也是帶著和這種感覺很像的……看見了有人遭遇悲哀之事的不忍與憐憫,以及明白結果已經註定、自身也無力改變的無奈。
也正是因為抬頭時撞進了那樣的眼神之中,烏鴉才突然明白了——
自己其實已經死掉了。
就算已經那麼努力的在風雨中拍動翅膀,卻終究沒能從那場暴風雨中活下來。烏鴉在那一天就已經死掉了,然後從鳥變成了「鳥」,儘管外形還有著鳥的型態,內在卻已經是不折不扣的妖怪了。
啊啊,所以這股情緒出現後沒多久,烏鴉就明白了——那一定是因為自己不知道透過什麼方法已經隱約預知到了,等在前方的只有亡者。而且那些亡者也和曾經的自己一樣,那麼努力的試著想要活下來,最終卻無法如願。
而此刻內心這複雜的情緒,想必也是因為自己「感同身受」了吧?對那些和自己落得差不多下場的人。
……正是因為在抵達目的地之前就思考過了這麼多事,所以當落到那三具屍體身邊之後,烏鴉並沒有貿然取走屍體旁邊的那個……在日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極度吸引自己的、比錢幣還要璀璨的東西。
那看起來——似乎像是某種玉石。只是烏鴉在此之前從來沒有看過這種樣子的玉,不只是微微發著光,而且顏色讓人無法輕易描述……更準確一點說起來,那是因為玉石的顏色實在是太貼近這大千世界中的「一切」了,才找不出能夠形容的適當詞彙。
可是,可是真的非常非常的漂亮,是漂亮到烏鴉還會想像那些人類一樣準備一個帶著螺鈿的桐木盒,好好收藏起來好好保護的東西。
「這到底是什麼呢?」
直覺那個……時常和已死之人接觸,還會為祂們引路的夜鶯應該會知道答案,烏鴉沒有去移動屍體就先從那裡離開了,然後前往了夜鶯那位於彩羽林中的幽深處的宅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