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求台灣平安的祭品,拜託了。




    夜鶯的住處……光看外觀的話,感覺就像是什麼人類之中的殿上人的住處。佔地極廣、金碧輝煌的華麗宅邸容易讓偶然造訪此處的人誤以為自己見到了傳聞中會為踏入者帶來好運的「迷家」,但只要一踏入了那扇大門,就能夠輕易分辨出那裡和「迷家」的不同之處——

  因為那個被彩羽林中的居民們稱為「夜鶯之宿」的住處中,到處都掛滿了柔軟又五彩斑斕的織品。

    似乎是因為本體的羽毛顏色灰灰褐褐的不夠漂亮,夜鶯反而很喜歡這一類色彩鮮豔還有著大片紋樣裝飾的東西,不只是用這類的東西到處妝點住處,就連化為人形出現時——都堅持一定要換上那襲五顏六色的十二單衣。

    就連現下捧出由醃漬櫻葉、壓碎樹果和蟲子製成的蟲餅來招待祂時,也是那樣的穿著打扮。

    曾經在人類那裡待了一段時間,也由此有了人類的製菓手藝的夜鶯,親手製作出的蟲餅總是讓祂們這些「夜鶯之宿」的造訪者忍不住一口接一口。烏鴉細細品嚐著那酸酸甜甜的味道,每啄食一口就忍不住會看一眼面前的夜鶯——那身十二單衣真的很漂亮啊。

    烏鴉甚至在恍恍惚惚間還想著:自己有一天也想換上像這麼美的和服。還有,雖然距離能夠以人的姿態出現的那一天似乎有些遙遠……只是想做到「五顏六色」的話還是有方法的,彩羽林中的「鳥」群有著不同的羽色,要是哪一天把大家掉下的羽毛都黏到自己的羽毛上,那麼——

    自己不就能變得五顏六色了嗎?越是去想像到時候的自己,烏鴉就越是為能夠想到這個方法的自己感到自豪。不過那再怎麼說也是以後的事,今日祂前來拜訪是有其他目的的!

    ……差一點就要忘記了!想到這裡,烏鴉連忙吞下木頭方盤裡的最後一塊蟲餅,接著就開門見山地向夜鶯描述了——自己在那三具屍體旁邊看見的那種閃閃發亮的、不可思議的東西。

    但光是想說出顏色就很難形容了,烏鴉的描述斷斷續續的、可能還有一點辭不達意,每句話中還伴隨著大量的嘎嘎聲,說到最後連烏鴉自己都差點聽不懂自己到底在說些什麼。可是以女性的外觀出現的夜鶯,卻保持著正坐的姿勢,一臉認真地聽完了。

    然後,果然就如烏鴉預先猜測的那樣,夜鶯是知道答案的。

    「那是『執著』喔。」

    「執著?」

    烏鴉最一開始還不太明白夜鶯的意思,大概是祂把那份疑惑太明顯地表現在臉上了,夜鶯帶著憐憫著什麼的笑容,更加鉅細靡遺地向祂解釋起來:

    「是,那是祂們無法割捨,卻又自知必須放下,為之直到死後都還反覆糾結不已的『執著』喔。所以有的時候……在亡者身上會發生這種情況,像那樣糾結不已的『執著』——會化成『玉』的型態出現在亡者的遺體附近。」

    所以那……果然算是一種「玉」嗎?

    夜鶯抬手示意讓烏鴉飛到自己的左手手心,用右手一下又一下地為祂梳理剛才享用蟲餅時弄亂的羽毛,烏鴉聽著那優美的嗓音在自己的咫尺之間響起。

    「祂們……是希望能有路過的人幫自己撿走吧?最好帶到遙遠到連靈魂都追不上的地方,是想用這種方式來放下吧?說起來,這或許也能說是一種他力本願?」

    ……烏鴉雖然總是自詡聰明,可是對什麼「他力本願」、「自力本願」之類虛無縹緲的東西還是不太能理解。然而,卻仍舊會因為聽了那一番話感到悲哀。

    因為就在方才觀察著屍體旁邊的那些「玉」時,凝視著它那帶著特殊色彩的表面時,烏鴉有一瞬間感覺到有許許多多的畫面闖進了自己的腦海之中。本來還以為是因為那和世間的「一切」都極為相似的色彩而出現的聯想,但聽了這番話之後再回想起來——

    那個令人安心又溫暖的歸宿,那些等在歸宿裡的、似乎籠罩著一層溫暖的光暈而總是閃閃發光的人事物,在那裡渡過的每一天、最重要的人、最不希望遺忘的回憶,那麼美好的「一個人的一切」……原來終究都是必須要被捨棄的執著嗎?

    還活著的時候最珍重的事物,死後卻會變成讓人滯留世間的「束縛」,因此被自己親手捨棄,這種事就算不是由人類而是被「鳥」遇上了……還是難受不已啊。

    於是,或許是為了平復內心的那種難受感,一聽見夜鶯說出那句「那個你可以帶走」時,烏鴉很快地抬起頭,猶豫片刻還是開口提出了那個問題:「夜啼鳥大人——」

    「能夠教我唱那首引渡的歌嗎?雖然是什麼『他力本願』,但既然我拿走了祂們最珍貴、最金光閃閃的東西,與此同時我也想送祂們一些什麼。」

    「我想……學會那首歌的話,是不是就能夠讓祂們不會走得那麼辛苦了,能夠更安安穩穩地到達黃泉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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