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求台灣平安的祭品,拜託了。
 
 
 
 
淺春 
 
 
 
    在這裡住下……嗎?
 
    「對,我聽大人說了,你總是在好幾個村落間來來去去的徘徊著,一定是因為沒有能夠讓你好好住下來的地方吧?那就來我家吧!」
 
    「我爸爸和媽媽很久很久以前就死掉了,現在我家只有我一個人喔……這樣的話應該沒問題吧?」
 
    當然……有問題嘛。
 
    你知道我是什麼東西嗎?竟然還敢的向我提出邀請?雖然說找個地方長期住下的提議聽起來是很不錯,感覺就像四處漂泊的花種有了能夠紮根的土地……不對,我不是要說這個。
 
    你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嗎?
 
    「嗯,我知道喔。」
 
    「因為祭典的那天晚上我有看見喔,那對灑著鱗粉,在月光下閃閃發亮的寶藍色翅膀,真的很漂亮。」
 
    「你一定是什麼很高貴很高貴的蝴蝶的神明吧?」
 
※ ※ ※
 
分枝
 
    「兩個人一起生活的感覺果然不太一樣呢。」
 
    「看來神明不擅長做家務呢,沒關係,這些我來就好,因為是我主動請你過來的,也就是說你是我的客人嘛,主人本來就要好好招待客人的。」
 
    「這幾天的飯菜還可以吧?你住的房間可是我準備的喔。」
 
    「明天晚上村子裡又要舉辦祭典了,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我聽說鄰居奶奶的田地需要收割了,如果去幫忙的話奶奶好像會有謝禮,我們去看一下吧。」
 
    「昨天晚上的雪下太大了,屋頂好像要被壓垮了……你快點出來幫忙一下啦,這個時候就分不了什麼主人和客人了。」
 
    「今年的櫻花開得真早呀。」
 
    「我們現在有兩個人了,等一下到田野上去放風箏吧……要是飛不起來的話,可以拜託有翅膀的你幫幫忙嗎?」
 
    「今年的紅葉好像也比往年還要漂亮呢,不過……你聽說了嗎?在遠方的大城那裡好像又開始戰爭了。」
 
    嗯,我知道,妖怪的消息永遠比人類還要靈通。我也已經知道了戰爭的起因……或者該說是引發戰爭的「那個藉口」,所以——
 
    我其實很擔心會從你口中聽見我最不想聽見的那種話。
 
    「啊?你在說什麼呢?要我說的話只有……就算遠方的戰爭開始了,我們還是可以去山上賞楓啊,還可以多撿點栗子和橡實,看起來一切好像也沒有多少改變。」
 
    不,其實只是我們還沒真正意識到那些改變而已。
 
    ……像是因為戰事阻礙了交通要道,賣藥郎沒辦法抵達這個村子的問題。
 
※ ※ ※
 
 
    「聽我說聽我說啊……我昨天做了一場很不可思議的夢喔。」
 
    「我夢到我變成了一隻有著和你一樣的翅膀的蝴蝶,停在這張床的床邊,我好高興好高興喔。可是變成蝴蝶的我好像認不太出床上的自己了,只覺得那是個渾身長了痤瘡的很可怕的人。」
 
    「『真是太可怕了,還好我不是那個樣子的』,當我在夢中這麼想著時,我就從夢中醒來了,又變回那個外表很可怕的人,我也變得很難過……這個時候我反而很希望這只是那隻停在我床邊的蝴蝶做的一個夢呢,只要醒來我就又是那隻有著漂亮翅膀的蝴蝶。」
 
    「……要是向神明祈求的話,我的身體是不是就會康復了?啊,只是開開玩笑啦,我感受得到,你……很努力的在幫我延長生命了。」
 
    「謝謝你。」
 
    ……對不起。
 
※ ※ ※
 
 
    「雖然到了這個時候這麼說可能很奇怪,不過認識這麼久了,我突然很想問問看……要是要拿個東西來比喻的話,在你眼中的我是什麼東西呢?在你心目中……在我硬是把你留下來的這幾年中,我給了你什麼印象呢?」
 
    這個嘛,你想知道答案的話——
 
    我覺得是「花」呢。
 
    「花?」
 
    嗯,是「花」……不過老實說,其實不只是你呢,曾經和我擦身而過的、朝夕相處的、或是針鋒相對或是暫時過的,每個人每個人全部都是「花 」。
 
    「那麼——」
 
    我其實一直覺得這個世間就是個巨大的花盆,裡面種滿了很多很多花。每朵花的姿態和顏色或許會有不同,可是大家都很燦爛很努力的盛開著……啊,不過對我來說,就算所有人都一樣是「花」,你也一定是最漂亮最耀眼的那朵喔。
 
    畢竟我也是第一次遇到主動邀我留下來的人嘛。這份善意和溫柔我會一直記著的,雖然不確定會留存多久,但在下一次遇到同等的善意前,我會一直努力讓自己記著的。
 
    「是嗎?那麼……我還真希望那一天能早點到來呢。因為這麼一來的話……你就不用再露出那麼寂寞的表情了。」
 
    ……嗯,是啊,還是會寂寞嘛。
 
    「明明照你的說法,只是這個大花盆中的一朵花凋謝了而已……話說直到這一刻我才真正感受到,你真的是『蝴蝶』啊。」
 
    「把這個世間比喻為花盆,我還是第一次聽見這種說法,也只有蝴蝶的神明才想得出來吧?沒事的,別哭,花盆裡不是還有其他花嗎?」
 
    可是,從今以後——
 
    我很害怕也很難過,在這個花盆裡就再也沒有和你一樣的花了啊。
 
※ ※ ※
 
 
    然後我決定了,我想成為更強大更溫柔的神明。
 
    我想成為能護住每個我喜歡的、和我結下緣分的,像「花」一樣的人的強大神明。
 
    我想稱為能夠從容地應對處理生死之事、能在每個人臨終之際做到像那樣輕聲安撫的溫柔神明。
 
    想變得更強大、更溫柔。
 
    然後努力的記著一切……就算總有一天終將被所有人遺忘,我還是想努力的記著。
 
    還有守護著。
 
※ ※ ※
 
種子
 
    ——然後,也不知道多久的時間過去後,蝴蝶神淺春成為了春城的城邦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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