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求台灣平安的祭品,拜託了。
儘管富翁的家人向他交待了「最好不要撕下符咒打開盒子比較好」,那是對願意取走那個讓人不安的幼子人形的自己投以的最後善意和溫柔——然而,一回到居住的旅店房間中,緊緊闔上拉門確認不會有人來打擾了之後,「泣子屋」還是從盒子中取出了那具幼子人形。
「這就是……那個人最後的作品。」
乍看之下彷彿只是模仿著據說能招來好運的家庭守護神——座敷童子製作而成的,但看在「泣子屋」的眼中,這具幼子人形卻處處都充滿著對方的巧思。
和「市松屋」的女兒如出一轍的髮型上,綁著的是那個孩子最喜歡的大蝴蝶結,身上綁著的和服腰帶因為那個孩子喜歡蹦蹦跳跳的到處玩耍而總是歪了一邊。那張小巧精緻的臉龐,如果去掉了用來上妝的粉和腮紅的話,露出的五官也和那個孩子極為相似。
尤其是那雙眼睛啊。
在「泣子屋」的印象中,那個孩子每當自己要離開時,都會露出一模一樣的,既難過又依依不捨的眼神來試著挽留自己。雖然還不滿七歲的她還不知道要用什麼樣的辭句來表達自己當下的心情,但那顆心中說不定正不斷想著「不要離開、不要離開」——
正是因為有著那雙眼睛,就算帶著笑容,看在「泣子屋」眼中還是覺得人形正因為不捨而難過得快要哭出來了。
「……妳也希望那個人不要離開對吧?」
所以,鬼使神差中「泣子屋」才喃喃自語地問出了那個問題。
那本來與其說是在「詢問」,更像是他在四下無人時試著整理自己內心的感受……但卻出乎意料之外地,得到了回應。
那明明並不是泣子人形,腹部也沒有能夠安裝用以發出聲音的風笛的空間,然而在那一瞬間,「泣子屋」的確聽見了,一陣陣極其微弱的哭聲從幼子人形中傳出。
接著,「泣子屋」就像過去的每一次一樣,「聽懂了」。
那道哭聲是在說著「祂也很捨不得,不希望那個人離開」。
但意思可不只如此,幼子人形藉著哭泣聲表達了「祂還想再見到那個人,然後這一次就要永遠留在那個人身邊,不要再分開了」。
「大家都很喜歡『父親』,所以離開過一次,就會想著要是能回去的話,這一次就不要再分開了。」
「想見面、想留下、想在一起、不想分開。」
「想見面、想留下、想在一起、不想分開。」
似乎是怕「泣子屋」聽得不夠清楚,幼子人形還刻意重複了一次這段話。就算表面上只是幾段破碎的哭聲而已,「泣子屋」輕輕撫摸著幼子人形的頭,認認真真的記下了。
也答應了。
「因為那個人也教了我很多,我也來幫忙……直到你們再度相遇,將你們交給那個人之前,就由我來收留吧。」
「……就由我來『修理』吧。」
想到這裡,回憶起富翁的家人對幼子人形的態度,再想想可能因此在夏城中流傳開來的傳聞——要是每個人都得知了富翁的遭遇的話,結果是可想而知的。
本來被認定是具有「神明眷顧」的「福物」,從某一天開始卻變成了帶著詛咒的「凶物」。
接著,像這一次一樣被找來的修行僧封印還好,被關入壁櫥中當作不存在也還好。
更有可能的是被拋棄,甚至是因為被排斥而遭受破壞……「泣子屋」想好了,要是未來真的見到了其他被那麼對待的,經由對方之手製出的人形的話——
「泣子屋」默默地對著幼子人形承諾了:那麼就由他來修理吧!
就由他來為那些人形們補上破損處吧,就由他來收留那些被拋棄的人形吧。要是因為那種傳言變得不再被人喜歡的話,就由他來善待吧。
「……就由他來『愛著』吧。」這個在日後的「泣子屋」心裡存在了幾乎一生的,極難消除的執念,也正是從這一刻開始油然而生。
完

留言功能已依作者設定調整顯示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