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行奇幻空談

※祈求台灣平安的祭品，拜託了。

    女孩幾乎是想到了什麼就說什麼，一下子說起了祂和那個人平時是怎麼相處的，一下子又跳到了自己和那個人的初遇。

    上一個瞬間才剛提起記憶裡那一點已然模糊的黃泉鄉的印象，下一個瞬間說起的卻是前幾天嚐到的紅色果實的滋味，然後又藉著那種果實的顏色說起了從人的軀體溢流出來的鮮血還有腐肉。那雖然對一般人來說是才聽沒多久就會感到不耐煩的講述法，那位黃泉鄉的主人卻始終都很有耐心、認認真真地傾聽著。大概也是因為祂像那樣從頭到尾的聽完了，才能在腦海中將那些支離破碎的描述拼湊成完整的故事吧？

    在那個故事中……離開了黃泉鄉的渡鴉，在張開眼睛之後，對「這一邊」最早的認知就是那片才剛經歷過一場大廝殺的古戰場了。

    在那片古戰場上，無論身上穿著的是代表「哪一方」的裝束，在「沒有任何活下來的贏家」和「沒有能好好為祂們收殮的人」的這兩件事上，雙方都是一樣的。曝於荒野的遺體在烈日之下腐壞，還發出了對人類來說極為難聞的氣味，但那種氣味對已經餓壞了的渡鴉來說卻反而預告著無上的美味。

    所以渡鴉收起翅膀停在那片原野上，開始吃了起來。一邊吃還一邊流著眼淚，儘管那個時候的祂還不明白自己到底為什麼會落淚，卻在不知不覺間越哭越大聲。

    就是那像是鳥叫又像是人類說話聲的哭聲引來了那個人——那個男孩的。但儘管目睹了渡鴉啄食屍體的樣子，男孩卻沒有流露出任何恐懼之情，也沒有衝上來驅趕，就只是眼神變得更加的難過，看起來也像是接著要哭出來而已。

    渡鴉對這種和自己類似的反應……有了好奇心，於是在男孩離開之後很快的跟了上去。本來只是打算隔著一段距離觀察的，結果卻陰錯陽差地以「女孩」的型態住進了男孩的家。

    「那個人……好像以為我和他一樣都是『孤兒』。」

    住進男孩的家裡，漸漸成為與男孩相依為命的「家人」之後，渡鴉也曾經想去找出那個時候之所以會落淚，還有男孩當時那份哀傷之情的緣由。但每次快要問到重點時，看著男孩黯淡下來的表情，渡鴉竟然也變得不忍心再繼續問下去。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再去想那些就好了——然後渡鴉就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了其他事情上。像是跟著男孩到河邊時找到的小圓石很漂亮，要好好收藏起來才行；在行商人們來往的大路上偶爾會撿到亮晶晶的小圓片……就是我們說是「錢幣」的東西，因為真的太美麗太吸引目光了，這個必須當作寶物好好珍藏起來才行。

    很多年很多年過去了，渡鴉的寶物也已經從當初的那一個小圓片變成了一大把的小圓片，渡鴉心滿意足地一枚枚數過，但再一回頭一看……當初以為自己是「孤兒」而邀請自己留下的男孩已經變得垂垂老矣了。

    即使還能夠到處活動，那副身體還沒受到病痛的摧殘，但在這麼多年以來和人類的接觸下，渡鴉卻已經了解了……人類的生命有多脆弱而短暫。

    今天還能笑著對你說「明天見」的人，卻有可能在回家的路上遇到試刀的武士而死去，除此之外，各式各樣的天災和人禍都有可能降臨在下一個瞬間。

    就算今天躲過了，就算僥倖地躲過了所有的天災人禍，人類的生命卻仍然會隨著時間過去而一點一點流逝，通常會在被病痛變成不像是本來的樣子之後，又很快地離開人世。總而言之自己和男孩能像現在這樣相處在一起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對人類來說雖然應該還有好幾年，但對身為非人之物，有著漫長生命的祂來說，這點時間簡直只有一眨眼而已。

    意識到這件事之後，渡鴉變得驚慌失措起來。祂一遍又一遍地想著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最後得出的結論就是這個：

    「要是能讓那個人吃下傳聞中能夠讓人平安健康的繼續活下去的『不死藥』就好了！」

    再來——維持著女孩的模樣的渡鴉，遇上了乍看之下就像是行商人的黃泉鄉主人，就接到這個故事的開頭了。

    而聽完了渡鴉那斷斷續續的描述的黃泉鄉主人——並沒有取笑祂那過於天真的想法。

    也沒有說些什麼「花朵豔麗終散落，誰人世間能長久」、「有形之物必以毀終，有生之物必以死結」的大道理，祂只是以十分溫柔的目光定定凝視著渡鴉，然後笑著指了指渡鴉捧在手上的那一把錢幣：

    「那麼——你就真心的祈願著那個人能夠平安，然後將這些錢幣交給那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