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求台灣平安的祭品,拜託了。
或許是都一起生活過那麼多年,也已經經歷過那麼多事的緣故,夏退發現自己越來越能從妻子小金的表情判斷出她在想些什麼了──仔細回想起來,妻子在考慮這類怪想法時似乎特別藏不住情緒,內心有什麼想法幾乎都寫在了臉上,只是旁觀者能不能解讀出來的差別而已。
要是讓秋城裡的人們看了,大概也只會以為「公主大人正在想著城裡的某處要做出什麼樣的改變才能讓秋城變得更好」,畢竟留在他們記憶裡的「公主大人」就是那樣的存在──
仁愛穩重溫柔,總是時時刻刻為了自己的子民們著想,為了能更好的保護子民們,不只是原先作為貴族統治者所要學會的那些,甚至對兵法與醫藥都有所涉獵,在重病辭世後還因著那份仁愛成為了秋城的城邦守護神……就算是才剛出生沒多久的稚子,因為多少也聽父母提過那樣的傳聞,所以自然而然地就會往那方面想。
而要是換成了知道的內情更多的神使和妖怪們,能夠解讀出的意思大概會趨近於:「啊,小金大人又有什麼好玩的新點子了。」雖說可能是因為祂們本來就多半是愛玩愛熱鬧的存在,才會解讀出和祂們的心性相近的內容,但是……人類好像有個詞叫做「誤打誤撞」?
妖怪和神使們的解讀就某方面來說是沒錯的,對妻子來說或許是「好玩的新點子」沒錯,但對夏退來說卻往往是讓他一想到就覺得頭又隱隱痛起來的「麻煩事」。
就像是在一段時間以前的某個新月的晚上,因為路上缺乏了月光的照明而在入夜後不久就回到家中的妻子,站在玄關還來不及拿下背上的藥箱,就緊盯著他先來了一句:
「阿退,你的衣服顏色好像都是暗色啊……要不要試試更亮更漂亮的顏色?」
也不知道妻子在這一天中是經歷了什麼才有感而發。夏退自己是對衣著沒什麼要求,只要方便活動就好,而既然妻子提出了這件事,他也不介意試試、看看妻子到底會為他準備什麼樣的穿著。
他抱持著「妻子一定會找來怪衣服」的預感渡過了一天,接著從出診歸來的妻子手中接過了那套亮眼的玉子色浴衣。
「唔?為什麼會選這個顏色?因為和金木樨的花色很像嘛,阿退你換上的話,我們兩個就是『一樣的顏色』了。」
當時從妻子口中聽見那樣的解釋的他又想起人類間的某些夫妻為了表現感情深厚似乎會換上同樣顏色的著衣,還想著妻子這次說不定只是看見了那麼做的人類夫妻,有些羨慕了──事實證明他還是想得太單純了。
因為妻子在他換上那件浴衣後又補上了一句:「都試過更亮更漂亮的顏色了,要不要再試試更不一樣的樣式?」
想著妻子頂多是找來有金木樨紋樣的著衣讓自己換上,所以夏退還是點了頭。結果──隔天晚上回到家中的妻子遞來了一整套以亮黃的山吹色為主的紋付羽織袴。而所謂的「紋付」……指的當然是簡筆畫的金木樨花的圖紋了。
「因為阿退你好像沒換過這種衣服嘛,未來有些場合說不定也會需要的。」
大概是有過多次前車之鑑的關係吧?妻子拋出的理由越是正常,他反而越覺得有哪裡不對勁。長年從戰鬥中磨練出的直覺也再再告訴他:不要掉以輕心,後面一定還有「什麼」在等待著他。
果不其然地,試著換上那套紋付羽織袴的他,又聽見身後的妻子若有所思地再拋出一句:「……都已經試到這裡了,阿退,要不要再試試有更華麗的花紋的樣式?」
那一天點了頭時的他本來還打算,既然是妻子為自己特地準備的衣服,無論如何他最終都還是會試著換上的……畢竟想想最壞的情況也不過就是整身和服上滿是綻放的橘金色花朵,就算不太習慣也還能忍受。
然而等到隔天妻子又在出診結束後帶著神使幫忙找來的裝束回到家中時,他是試著在妻子的幫助下換上了,但看著那長到幾乎拖地的袖子和衣袖上華麗的花紋,還有與平時穿著的和服不同的腰帶繫法,夏退終於意識到自己昨天隱約感覺到的不對勁由來為何。
無論妻子是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又或是中途才改變了想法,這──
「我記得這是女性的和服……是叫『振袖』吧?」
結果是他在同一天還親自測試了一下穿著振袖揮刀打鬥的靈活度。
事後他再回想起第一天晚上妻子臉上的表情,當天的那張臉上其實早就能看出「想讓阿退換上女性裝束!」的意思了。
他也從中得到了些許領悟:從今以後無論妻子嘴上說著的是再正常不過的理由,自己最能夠相信的,還是自己從對方臉上看出了什麼。
……就像是當那幅帶著詛咒的災禍圖經由黃泉鄉使者之手送到他們兩人手上時,想到的解決方法也在嘗試後被排除到只剩一種時,妻子本來還低著頭緊盯著將要被封到木匣子裡的那幅畫,卻又忽然抬頭凝視著他時,明明吐出了那種話:
「不行啦,阿退你雖然很強,可是遇到某些情況的話──」
「還是要由我來才行,就由我來吧!阿退你就好好的看家吧!」
明明是看起來和往日中沒什麼不同的笑容,夏退卻總覺得當時那張被屋內的黑暗籠罩了的面孔上寫著的,和現下正準備啟程的妻子臉上的是同一句話。
都是──「我很害怕會因為自己的暫時離開,沒辦法及時保護到重要的事物」。
所以夏退才和那一晚一樣,對妻子說出了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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