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行奇幻空談

※祈求台灣平安的祭品，拜託了。

座禪草 

    也不知道是在哪一年的冬日中。

    才剛下完冬天的最後一場雪，那名少年還來不及等到雪融，就興沖沖地帶著自己心愛的相機，來到了鄰近城鎮的郊山上。

    本來只是打算隨便走走，拍攝仍舊白雪靄靄的山中風景的，卻不知道是從哪一步開始，彷彿被某股力量影響著似的，內心不由自主地響起了「來這裡、來這裡」的聲音。

    要是不照著做的話，那個聲音一定又會越變越大聲的——因為藉著過往的諸多經驗已經認知到了這一點，少年猶豫了片刻就循著聲音的指引邁開了步伐。

    接著，少年發現了那株在一片純白的雪地中格外顯眼的，外觀彷彿禪定僧人的座禪草。

    「好難得能在這座山裡看到這種植物喔。」一邊這麼想著，少年一邊對著座禪草按下了快門。但當操作相機檢視剛剛拍下的照片時，少年卻訝異地看見——照片裡的座禪草消失了，取而代之出現在那片雪地中的，是一名穿著黃檗色僧衣，身披紫褐色麻布法衣，正雙手合十閉著眼睛似乎在祈禱著的僧人。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即使已經習慣了時不時會遇見的異常，卻仍會感到困惑的少年，忍不住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男子。

    男子……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在了，或許是從一開始就斜倚在樹旁，只是被他忽略了；又或者是在他拍下照片時、拍下照片後才來的。無論如何，少年總有種直覺：這個人應該會知道和這張照片有關的事。

    他總覺得這個人或許是從一開始就「看著了」。

    因為一直「看著」，所以才什麼都「知道」。儘管男子作著那身打扮——一身的黑衣和大木箱，還有防雪的斗笠和蓑衣，感覺就像是個從時代劇裡走出來的演員，少年卻莫名地感覺這個人應該就是那樣的存在。

    然後，注意到了少年的目光的男子，笑了笑對他點頭示意了：

    「原來是身上纏繞著奇妙緣分的孩子啊。是想問這株座禪草的事嗎？那麼——」

    男子像是閒聊一般地述說了起來。即使如此，凝視著座禪草的目光卻意外的溫柔又憐憫。

    男子說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過去，有名遊僧為了過去的某個約定，在下著雪的天氣中來到了這座山，並且在雪地中找到了旅途中見過的友人們那已經冰冷的屍體。

    本來只要為友人們收斂起遺體就算是完成約定了，但那名遊僧卻在此同時發現了友人們其實還滯留在此地，除了變成地縛靈之外，還即將要落入地獄的事實。

    「再這樣下去，直到這場雪停下之際會落入的是……青蓮、紅蓮，甚至是大紅蓮吧？為了不讓那種事發生，於是遊僧做了約定之外的事。」

    為了為凍死於此的靈魂們超渡——不只是為了曾經的那個約定，更希望友人們能夠避免最壞最痛苦的下場，衣著單薄的遊僧在一片純白的雪地裡席地而坐，雙手合十地唸了很久的往生咒。

    而雪仍舊持續地下著，還越下越大了。直到積雪完全淹沒遊僧的身影為止。

    最後，再也沒有人在那座山之外的地方再見過那名遊僧，卻開始偶爾會有人在雪地中看見那姿態如打坐僧人的座禪草。

    男子的故事說到這裡就結束了，而少年……聽完這個故事後，低下頭看了看照片中的僧人，頓了頓才再度開口：

    「所以……這種座禪草是遊僧變成的嗎？人要怎麼變成植物呢？」

    男子對此並沒有正面回應，只是笑著留下一句：「或許只要有了足夠的『執念』的話，就什麼都做得到吧？」

    「是這樣嗎？」

    無論如何，出於對過去那位遊僧的尊敬，少年還是放下相機，學著家人有時在「工作」中會做的那樣，雙手合十對著座禪草拜了一拜。再抬起頭時——

    那名像是從時代劇中走出來的男子已經不知所蹤。

    而少年也重新拾起了相機，在這座郊山中繼續拍攝著雪景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