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603重修。情節部份修改,但基本上故事走向和先前沒什麼不同。
時間過得很快,太陽一下子就走到天空的正中央,老鷹在太陽的四周徘徊著,如同想接近太陽的伊卡洛斯。村民們拿了自家的農作物給伊特以表示謝意,這樣的行為在這些邊境的村落中是很平常的。
伊特微笑著對孩子們道別,正想回教堂時她才發現堇的異常,堇用掃帚支撐著下巴,眼神一片迷濛,像在回憶什麼似的。
「小堇,好了嗎?中午要開村中會議喔。」
伊特的聲音在堇的耳邊響起,她才猛然發現自己在發呆,同時她也對自己感到疑惑。
明明,從山谷出來的時候,她連狼群們的惡意和殺意都感覺得到,獨獨只有伊特,她每一次都感應不到她的行蹤。她也曾經問過伊特這件事,伊特卻從來沒有正面回覆過她。
「今天要本部的教士們會來,我們必須早點回去才行。」可能是由於菫久久沒回答的關係,伊特又補上一句。
金色的風已經把落葉吹到很遠的地方去了,堇把手上的掃把靠在牆邊,然後就跟在伊特身後往森林走去。
伊特是米斯特(Mist)教團的教士,但和其他待在村莊中的教士不同,她的教堂在森林深處,平時她都到森林中採藥草,偶爾才到村裡去。
奇怪的是,每次她到村裡去時,正好都有村民生病或需要加護,伊特似乎能隨時掌握村莊的狀況。
從村莊的邊緣,沿著一條生滿不知名雜草的小徑往前走,幾分鐘後就能看見伊特的教堂,這裡就是她們六年來生活在一起的地方。
從堇目前的角度看不到,教堂後面有一個湛藍色的湖泊,她曾經看過伊特拿湖裡的水給村民們治病,伊特說,湖水因長久浸浴在母神的光下,已經融合了母神的部分能力,所以有治療的神奇功效。
伊特的教堂是白色的哥德式尖頂建築,少許的爬藤植物攀附在牆上,尖頂上沒有裝飾著一般教堂所有的十字架,而是一個由三條直線組成的米字符號。
「那象徵著信念、信仰和信心。」菫小聲的唸著,她記得自己剛來的時候伊特告訴過她。
門沒鎖,伊特用空著的手推開門,走入。把村民們給的東西放在桌上,她單膝下跪在祭壇前禱告,祭壇上供奉著一把劍。那把劍的劍身雪白,劍柄上則有類似植物爬藤般的雕刻裝飾。
不知怎麼的,堇幾乎是一看見就知道要怎麼使用它,要怎麼拿才不會傷到自己、要怎麼砍、劈、擊,這些東西就像是天生烙在她記憶中似的。
可能她命中注定要成為一名戰士,可是伊特說打鬥不好,所以她一直以來從未去碰過那把劍。
「等一下他們來的時候,妳躲起來,不要讓他們看到妳。」禱告結束後,伊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這麼叮嚀著。
每一年教團本部派人來的時候,伊特都要她躲起來,她的眼中和往常一樣有讓堇安心的溫和,但也有某種堇不懂的情緒,很像她說過的「害怕」和「擔憂」。
「我知道了。」
聽到堇這麼回答,伊特眼中的情緒緩和了許多,堇在伊特步出教堂後輕輕把門關上,她突然好想知道伊特這麼做的原因,還有這六年來她所問的每一個問題的答案。
可是,雖然心裡是這麼想,她實際上也只做了「關門」這個動作而已。每一個問題都還是累積在心中,得不到答案。
堇無力的靠在門板上,她真的好想知道自己和伊特他們如此不同的原因,不是都有五官嗎?為什麼伊特能夠溫柔的笑而她卻做不到。
為什麼在遇到不好的事情時,其他人能夠盡情的放聲大哭,而自己卻連眼淚都流不出來呢?
※ ※ ※
伊特來到村中的集會所,本部的人早就等在那裡了。斜倚著牆的俊秀青年看見伊特,原先面無表情的他,嘴角竟微微上揚了幾分,而伊特也一眼就認出他。
青年是教團本部的高級幹部,但大部份的人對他的了解也止於此。伊特是在一次偶然中才了解青年的真實身份。
青年是書記官閣下的異卵雙胞胎弟弟,克勞斯(Curase),只是他並不想一輩子都活在兄長的陰影下,因此選擇進入教團的執行部,在驅魔方面,他做的比兄長更出色,而且毫不留情,大長老們大多把他當祕密武器使用。
這一回教團派他來,代表事情已經一發不可收拾了嗎?
「伊特。」
克勞斯一面笑著,一面對她點了點頭示意。伊特可不敢大意,她知道,在那張看似無害的臉下所隱藏的是出人意料的恐怖殺意,明明面帶微笑,但難保他下一步不會出殺招。
「你來做什麼?」
她警戒的問著,注意力由對方的臉部下移,「今天不是教團年度一次的巡查嗎?你一個執行長來這裡做什麼?」
她現在才發現,克勞斯並沒有穿著普通教士的白底黑邊制服,而是更為高階的黑底銀邊制服,這種制服上面多半有神殿導師所施加的一些永久性的防禦魔法,教團的教士只有在出極度危險的任務時才會穿著的,難道……
「你來這裡的目的……難道和『那個封印』有關?」伊特猜測著,她把平常慣用的禮貌式微笑收了起來,克勞斯眼尖的察覺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猶豫。
「是。」
克勞斯也跟著收起了微笑,冷峻的表情讓他和剛才判若兩人。不理會身後表情像是冬天凍結湖面的伊特,他轉身走入集會所中。
集會所內是一個奇妙的空間,進入過的人都無法準確的說出裡面是什麼樣子。只有少數的人知道,那空間是會依據人心中所想變化的,進入空間的人期望它是什麼樣子,它就是什麼樣子。
黑色的牆,上面點綴著像是用紙隨便剪出來的殘破星星,地上有一條條的光帶,光帶共同組成了一個巨大的魔法陣,這就是伊特眼中的內部。
十幾個人圍著一張石桌開會著,分別是伊特、克勞斯、村中的賢者、村長、警備隊隊長……還有其他一些伊特僅僅見過一面的人。
會議開始,克勞斯先向在場的人說了教團本部的發現,包括幾千年前的戰鬥、星象的變位、觀星師的背叛,以及……那個他們不得不面對的真相。
「黑暗的封印即將失效,到時候,這個寧靜的村落將會成為人間煉獄!」克勞斯嚴肅的做出總結。
聽到這裡,有幾個人已經面露驚慌之色,紛紛躁動了起來。
「在這時唯一的方法,看來就只能求助於那個傳說中的少女了。在千年之前,也是由母神所造出的她打敗了黑暗的爪牙啊。」村長儘管心中慌亂,但仍故作鎮定的想安撫眾人。
下一秒,克勞斯冷冷的聲音讓這最後一絲希望的火花也完全熄滅了。
「那是不可能的,本部在得知這件事的同時,已經派人到長眠之谷去了,然而,他們並沒有找到那名被稱為『雪堇』的少女,她應該在更久之前就離開那裡了。」
「既然如此,我們現在還愣在這邊做什麼?要快點派人出去找她啊!」警備隊隊長猛然地站了起來,一拍桌子。
相對於他的激烈反應,克勞斯則是淡淡的回以三個字:「……來不及。」
「啊?」
「觀星師在背叛前告訴我們還有好幾個月的時間,但星官卻告訴我們,最快今晚,最慢明天。」他一字字地咬牙說出這句話,「要相信誰是你們自己的自由,不過後果自行負責。」
這次的會議,是在沒有任何進展的情況下結束,每個人都想不出一個好方法,克勞斯甚至想到了先做出「犧牲」再來重新封印的方式,卻被在場的其他人否決了。
──教團本部大概就算在這種時候,對這件事也仍沒有任何處理方針吧。
伊特至始至終,都未發言過。她卻在心裡悄悄下了一個決定。
走出集會所的大門,伊特往東北方望去,那裡是小教堂的方向,也是魔境與這個村落的連接處。
說穿了,這個村落也是封印的其中一環,在幾千年就已經與教團脫離關係,就算在這裡發動戰爭,教團的土地上也不會染上一滴血。
──這個村子,早在幾千年就被捨棄了。
東北方的天空正逐漸由青藍轉為烏黑,烏雲聚集著,準備要吞蝕掉這個村落,而村中有堇和村民們,她在這個世界最重要的人們。
她預知到,不用等明天了,今晚就必須要做出了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