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天停電時蠟燭下的手寫稿第二彈,一直很想寫出她們兩個故事的最終章。

※修完一半我累了,剩下一半的明日待續。

※《遙遠之地的故事》、《森之魔女日復一日》相關。

 

 

 

 

白日夢的盡頭

 

 

「您好,初次見面,雖然您可能從來沒有見過我,但我卻聽了很多您的故事呦。今天早上在森林東方有一場精彩的戰鬥,在教士們到達前魔物全都被解決了,相當俐落直逼要害的攻擊呀,那是您做的吧?」

「哎呀哎呀,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嘛,也不需要拿劍指著我,不論您曾經從Kurauzu那裡聽來什麼,就如您所看見的,我只是一名普通的酒館老闆兼旅行商人罷了,沒什麼特別之處也不會對您或您守護的地方造成任何威脅。」

「來到這裡的原因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平時我是個聽人說故事的人,偶爾卻也心血來潮想對人說說故事。」

「那麼,您願意聽聽看嗎?」

「關於費盡心力想改變從一開始就被定下的『規則』,持續尋找著方法,直到目前為止卻還是等不到奇跡發生的,那個人的故事──」

   

「她」佇立於世界的中心。

現在的她的角色,可以說是伊特,也可以說不是。「伊特」的這個存在早在封印被破壞時的那一戰,因為傷勢過重而落入湖中死去了。在母神「Mizu」的力量下再度出現在世界上的形體是與「伊特」相近,卻又以吟遊詩人為職業的存在,就面貌也有了些微的差別。

剛發現到這一點時,她凝視著水面中自己的臉,苦笑著心想:小堇大概沒辦法認出來了。

然而,無論外表如何變化,她的內在仍舊是那個在湖邊的小教堂與菫生活過很長一段時間的伊特,記憶、心情、想法全部都與那時是相同的,所以,也一直依循著沉入湖中前的最後一個念頭,一直持續尋找著能夠改變從一開始就被定下的「規則」的方法。

──我不要妳去戰鬥,戰鬥這種事我來就夠了。妳不是生來就要戰鬥的,是這個世界硬要要求妳,給妳定下更改不了的規則,這樣對妳真的不公平。

已經嘗試了多久了?

無論是試圖由現在去干涉過去的母神的決定,還是爬上高塔操縱那台傳說中能夠改變命運的紡車,甚至去見了從那次決裂後就不曾再有半分瓜葛的北方神祇,對方卻只是苦惱的對她說:他連自己的分身當下的命運都導引不了。

「明明只是想和自己的朋友(孩子)一直生活在一起而已──」

的確,明明只是這麼一個簡單的願望,卻彷彿在許下的那剎就被宣告了無法實現的最終結果。之後無論再怎麼努力也無法撼動堅若磐石的結局,又推又拉的弄了老半天,最後那塊石頭卻始終在原地不動。

從維克特利的那兩名旅行者口中聽聞堇的近況後,她迫不及待的展開翅膀,能夠少個一分一秒都好,她想早點回到湖邊的小教堂,想要早一點見到始終在那裡等待著自己歸來的堇。

終於與堇見到面後,卻發現實際上的情況不如自己所想的。

……堇她,沒辦法再記住美好的東西了。

堇的記憶停在了自己落入湖中「死去」的那一天,從那一刻開始,無論未來的日子過得多幸福,只要第二天的太陽一升起,堇就會全部遺忘。

堇已經沒辦法認出她了,對她的印象也停留在初來乍到的吟遊詩人,無論兩人見過了多少次面,她在湖邊曾經說了多少故事給堇聽,渡過了多幸福的時光,第二天兩人關係也還是會回到原點,堇也從來不記得這些。

在她離開之後,堇也已經對奪去生命感到習以為常了,每次只要有魔物越過殘破的封印而來,就重覆起斬殺魔物的工作。堇本身已經接受這些為自己的責任,每次斬殺著魔物時都是相當平靜的,無怨亦無悔。在堇的活躍之下,這個地方已經很久沒有發生過魔物食人或傷人的事。

雖然就這樣讓現況持續下去似乎也不錯,但看著堇每天都生活在稍縱即逝的白日夢中,唯一對未來所有的期盼就是自己能從湖中醒來,兩人能再過著和過去相同的生活時,她卻愈發的覺得,必須要改變現況才行。

──如果,能夠改變堇當下的狀態的話……如果,能夠改變從一開始就加諸在堇身上的「規則」的話……

她把這樣的想法混在那一日說出的故事中告訴堇,雖然不知道堇到最後是否察覺到了這一點,她在那一日,再度踏上了旅程。

就算尋找到最後失敗了再多次,在事情走到最後一刻之前,她不想放棄。對人類來說已經是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中,她都是堅持著這一點努力的走過來的。

然後,在又一個五百年過去,她與兩名旅行者又再度相聚在小酒館維克特利時,她終於找到了能夠真正改變這一切的方法。

在被一分為四的世界中央,伊特縱身躍入了那片海洋之中。

   

名為「伊特」的母神分身,在最一開始,除了母神想以不同的角度來看待著這個世界之外,也同時是作為堇的「監視者」而生的。

起因是黑暗的封印不知為何開始鬆動,再過一段時間封印就會完全失效,到時候不只是作完第一道防線的小村莊,就連整片位於西方的大地都有可能因此化為人間煉獄。

因此,在事情演變成那樣之前,必須先將堇喚醒,並導引她在封印失效後適時的擊退黑暗才行;除此之外,在封印失效之前,為了避免天生就是戰鬥天才的堇傷到了,也必須要有人從旁約束才行──這就是「伊特」誕生的目的。

這樣的目的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質的呢?

是當沒有意識的她來到長眠之谷,親手碰觸那朵純白的三色堇時開始的嗎?那個時候也不知道是怎麼的,堇的記憶傳了過來,卻全都是關於戰鬥和斬殺的。自從幾千年前為了壓制黑暗的力量而被迫誕生開始,直到黑暗順利被封印,戰爭結束化為花朵為止,全部都是打打殺殺的事,當中沒有一點美好的記憶。

「真可惜啊,這麼美麗的花……」

看著那些記憶,她忍不住哭了起來。她自己也說不出自己為什麼要哭,那個時候的她也尚未記起自己就是母神分身的事,只是隱隱約約察覺到自己有了其他該做的事。

離開長眠之谷後,她在湖邊那座已經許久沒有教士派駐的小教堂住了一下。一方面幫著村民解決生活中的大小事,一方面也等待著在長眠之谷中醒來的堇找到那條她刻意留下的,通往外面世界的小路。

她開始將自己所擁有的「感情」,分給理應沒有感情、不會哭也不會笑的堇。

堇來到小教堂時的第一年,堇學會了何謂「喜歡」。

無論是美麗的花朵、教堂中的裝潢、翩翩飛舞的金色蝴蝶、那個只有白色存在的山谷……甚至是教會堇如何打理生活大小事的伊特自己,仍缺乏過多感情而無法以話語表達出內心想法的堇,對於這些事物僅僅只能以微微握起的手來表示自己很喜歡而已。

就在第二年,堇學會了何謂「滿足」。伊特帶著堇去見了村裡的人,也開始教堇辨認藥草、如何幫上村人的忙,以及許多堇問起的事物。幫著村人們收割農作物,看著村人們愉快的笑容,這次堇能夠用毫無情緒起伏的聲音開口說出「這樣真好」。

第三年,堇學會了何謂「快樂」。在村裡的孩子們送給堇的繪本中,堇看見了彩衣吹笛人手舞足蹈的圖畫,兩人也因此嘗試起了音樂與舞蹈,儘管到了最後還是無法順利演奏出理想中的音色,無法跳出理想中的舞步,堇這次說著:「可以和伊特一起做這些事,真的很有趣,好希望之後也能再做同樣的事。」

某天,堇在自己一個人留在小教堂內時,遇見了在逃亡途中闖入小教堂的盜賊,也不知道為何,聽那名盜賊說起了他為何會淪落到這樣下場的前因後果。等伊特回到小教堂時,那名盜賊已經離開了,堇蜷縮在教堂的木椅上,說出了「不知道為什麼,有種很難受的感覺」。

第四年的堇就這樣學會了所謂的「憐憫」。

第五年,教團的教士們經由星官的告知得知黑暗的封印將在幾年後解除,同時也派人來到小教堂通知伊特,那時來的人就是後來改名為Kurauzu的克勞斯。

Kurauzu敏銳的察覺到她的身份與其他教士不同,加上到長眠之谷去尋找堇的教士最後無功而返,他甚至對伊特說出了:「雪堇該不會被妳給藏起來了吧?或者,妳就是雪堇本身?」那時的她尚未有身為母神分身的自覺,但總覺得不反駁個幾句,堇會受到牽連,於是兩人就因為這句話而爭辯了起來。

當時躲藏起來的堇雖然聽不懂他們兩個的對話,在伊特之後惡整Kurauzu時卻也有出一份力幫忙,看到Kurauzu被她們兩個整得狼狽而逃的樣子時,雖然她自己本身也察覺到這樣做或許是不對的,卻還是以相比於以往,更有情緒起伏的聲音說著:「偶爾來這樣一次也不錯」。堇就這樣學會了所謂的「愉悅」。

第六年中,Kurauzu被派駐到了邊境的小村落中。儘管是住在村中其他的地方,常常往來小教堂與村子兩邊的他卻也理所當然的發現了堇的存在,他卻還沒辦法確認堇的身份,三人就這樣過著吵吵鬧鬧的生活,直到有一天某個力量較為強大的魔物從封印的縫隙逃了過來,襲擊了小教堂為止。

那一天,Kurauzu趕到時,堇因為被魔物重傷的伊特而失控斬殺了魔物,在這樣的情況下學會了「悲傷」與「憤怒」,伊特也是在瀕臨死亡的情況下,記起了自己身為母神分身的身份。

為了不讓堇被教團帶走,她消去了Kurauzu的記憶中關於堇的部份,堇在恢復理智時也遺忘了斬殺魔物的事。伊特卻了解到,離兩人平靜生活乍然崩解的那一刻,已經不遠了。

第七年。

看著現下懂得許多情緒,除了不會哭不會笑之外,幾乎與正常人無異的堇,她猶豫了──真的要讓這樣的朋友(孩子)去對抗黑暗,對抗魔物嗎?身為母神的分身,她十分了解堇被創造出來的目的,卻也同時渴望著兩人一同生活的日子能再繼續下去……

在大豐收祭第四天的夜晚,她感應到封印破裂之後,匆匆忙忙的回到了小教堂,努力的將來襲的魔物擊退,當時只是單純的想著,這樣一來不旦能保護重要的人們,堇也能晚一點面對那些事,僥倖的話說不定還能從中完全逃離……

然而,察覺到堇用「心靈交流」至始至終觀看著這一切時,她卻終於領悟到堇最後還是會接下斬除魔物的責任。在堇的眼中她一直都是個溫柔無私的人,時時刻刻都為了村人們著想,在她離開之後,堇也會代替她今晚做的,用她自己唯一知道的方式來守護小村落。

 可是她還是希望堇能從未來只剩下戰鬥和奪去生命的「規則」中逃開,期望著那樣的命運能夠有所改變。

在那個時候,作為「伊特」的存在與母神「Mizu」也有了共同的想法,她也終於理解到,過去在長眠之谷見到回歸回花朵,開得燦爛的堇時,她為什麼會在無意識間流下眼淚。

然後,「伊特」,同時也是母神「Mizu」,對菫說出了那段話。

   

如今終於找到了能夠讓堇從被訂下的「規則」中逃開的方法。

一直以來,她怎麼都忽略了這一點呢?身為母神親手以雪白色的三色堇造出的少女,菫也算是母神的「分身」,強硬的加諸在堇身上的規則,就某方面來說也是母神的力量而致。

既然如此,只要有更強大的力量介入的話,或許就能夠破除那條規則──她是從KurauzuKuraudo兩人的對話中發現這件事的。

Kuraudo,能唱出上次聽見的那個『伊始之神』的故事嗎?」

「『伊始之神』即是這個世界最一開始存在的神祇,遠在風火水土四神,遠在世界因為四神漸行漸遠而分裂之前就存在了。據說在一切的起始祂創造出了這個世界,制定了世界上像是日升日落之類大部份的『規則』,卻也傳說在四神分裂之後,隨及也陷入沉睡之中。

為了避免長眠被打擾,『伊始之神』沉睡的地點就在世界的中央,在被分裂的四塊大地環繞著,湛藍的中心海洋深處,從那個時候起就從此長睡不起,也不再插手管世界上發生的事……」

──如果,能夠說動伊始之神插手幫忙的話……

就算先前已經失敗過無數次,這一次給人的感覺卻與以往不同。幾乎是在聽見「伊始之神」這個名諱的同時,伊特就有了「就是這個方法」的感覺,那是一種強烈的預感,雖然不知道是否能夠順利進行,但成功的可能性卻遠比先前更大。

就這樣,伊特放任自己的身體在湛藍的海洋中逐漸下沉。

直到連那抹深藍色都看不見,直到四周的海水都被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所見到為止,直到她潛意識中發覺自己可能再也回不去為止──

她都沒有見到理應沉睡在世界中心的深海中的「伊始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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