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求台灣平安的祭品,拜託了。
 
 
 
 

懷念的怪異-中性色

 

 

4.綠

 

    自從喝下了從怪異的藥材舖得到的那包藥後,就變得十分精力充沛的那個孩子,後來果然也將那份莫名其妙的體力全數運用在「畫畫」上。

 

    興致來了就直接畫到大半夜已經是家常便飯了,有了更好的體力支撐的步伐更讓他能走到那些更遙遠的、卻也充滿了讓他「好想畫下來、一定要畫下來」的那些事物的地方。

 

    例如——在書店裡的雜誌上看見了介紹生口海岸風光的報導時,他立刻就被那海天一色的景色吸引了。與此同時又總有股預感,總覺得那片景色中似乎還存在著其他更會讓他一拾起畫筆就停不下來的東西。於是……他隔天就迫不及待地對友人說起了自己的生口海岸旅遊計畫。

 

    而面對雙眼發亮、整張臉上都寫滿了「好想去!好想畫」的他,友人並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說著「你的父母同意了嗎」「去那麼遠的地方太危險了」,只是苦笑著問了一句:「……你知道要怎麼過去嗎?」

 

    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變成了顯而易見的困惑,友人依舊沒有要阻攔他的意思,僅僅輕笑了幾聲,接著就是那句「我和你一起過去吧」。

 

    ——那似乎也是他和友人的第一次長途旅程。

 

    他在出發的前一天還因為太興奮了而整晚睡不著,那股興奮的情緒一直持續到了搭上電車後,他看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又畫了好幾張畫後才消退些許。不知不覺間他放下畫筆,靠在友人肩膀上打起了盹。

 

    這一覺到底睡了多久呢?因為在睡著前沒看時間,所以他並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睡得心滿意足地醒來後,映入眼中的就是友人和鄰座的那對夫妻相談甚歡的光景。

 

    鄰座的夫妻中——那位女性身上的和服,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應該是被稱呼為「若竹色」的顏色,是有如新生的翠綠竹莖一般的綠色,但比起女性的穿著更讓人感到生氣盎然的,還是女性臉上那對漂亮的黃綠色雙眼了。

 

    而女性身邊的男子,儘管帶給人的印象沒有女性那麼深刻,穿著打扮也只是普通上班族的套裝,但那個孩子還是感覺到了從男子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彷彿鎮壓邪祟的桃樹般剛正凜然的氣質。

 

    氣質相異卻意外相配的兩夫妻——就此成為了那個孩子在生口海岸的旅途中,也想畫下來的其中一項事物。意識到時,那對夫妻的人像畫只差一筆就能完成了。

 

    他很快地落下了那一筆,並且在電車到站停下後,在友人鼓勵的眼神下將那幅畫作為臨別禮物交給了夫妻二人。

 

    然後他看見那位女性笑了,將那幅畫珍重收起後,又遞給了他另一張摺起的紙:

 

    「謝謝!這還是我第一次收到這麼……可愛的禮物。可惜我和我丈夫等一下還有委託,沒辦法帶著你們在這裡觀光,不過我們列出了一些還不錯的景點……如果不嫌棄的話,你就照著這個畫過去吧!」

 

    這份「回禮」讓他直到夫妻兩人已經走遠了,都還在開心地揮著手對他們喊著:「謝謝!」

 

    後來他也的確照著那位女性給出的那張清單,和友人一起一項一項地玩了過去……一項一項地畫了過去。

 

    無論是在海階上彈著琵琶的海座頭,或是海蝕洞中跳著舞的濡女;無論是映出海底龍宮的海市蜃樓,或是海面上提著燈籠出巡的海難法師們;無論是在退潮後露出的礁石上整理著長髮的人魚,或是海的彼端散發著彩虹般光芒的巨大鯨魚骨架——

 

    全都被那個孩子以「圖畫」的形式紀錄在了那本素描本中。

 

 

 

5.白

 

    能夠畫下這麼多之前沒看過的東西,那個孩子實在是太高興了,就連在回程的電車上都還在翻開素描本不斷地修飾著自己的畫作。

 

    因為完全沒注意時間,所以也不知道注意力到底在那些畫作上放了多久,只知道連坐在身邊的友人都因為東奔西跑了一天累到撐不住睡著了,而他稍稍從畫作中回過神來,又因為感覺到誰的視線抬起頭時——

 

    就這麼和對座的那位穿著有如喪服的白色和服的男性四目相接了。

 

    要說是「四目相接」或許也不太對,畢竟對方表面上是在看著自己,但循著視線對去時,會發現更正確的位置還是落在自己手中的素描本上。又因為對方的穿著打扮,讓那個孩子總有種自己對上的是怪談故事中的「幽靈」的錯覺。

 

    而且,照對方的表現看來——

 

    「是對自己的畫感興趣的幽靈嗎」——這麼想著時,他就聽見那位男性開口了:「能讓我看看你畫的那些東西嗎?」

 

    明明知道在那些有幽靈出沒的怪談故事中……牡丹燈籠也好,四谷怪談也好,和幽靈有了接觸的人都只有非死即傷的下場,然而,他又從男性身上感受到了那種莫名的懷念感。

 

    他在那種懷念感的驅使下,下意識地交出了手中的素描本。感覺自己手中的東西被接過去時,才如夢初醒般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但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把素描本拿回來。

 

    他就那麼坐立難安地注視著男性的一舉一動,翻看那每一幅風景畫妖怪畫人像畫時,臉上嚴肅到彷彿師長批改作業般的神情。然後——

 

    那名男性緊皺的眉頭鬆開了,也笑了:

 

    「畫得不錯,今後也繼續努力的畫畫吧。」

 

    就連「評語」都讓他想起學校裡的師長。而更讓他將男性與「師長」聯想在一起的事,就像是考試時得到好成績會被獎勵似的,那名男性將素描本交還給他後……從和服的衣袖中掏出了一盒色鉛筆。

 

    遞到他手中時,他碰觸到了男性的指尖,是有溫暖溫度的實體。

 

    原來不是「幽靈」,而已經變成「師長」了——他恍恍惚惚地想著,也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有一點感動。

 

 

 

6.黑

 

    那個孩子用那盒色鉛筆還畫了更多更多的畫。

 

    畫畫自己家附近的風景,時常路過的妖怪們、在櫻花綻放的夜晚百鬼夜行的隊伍,還有其他蟄伏在深夜的黑暗中的……或是開著沒有人類的宴會狂歡作樂,或總是張牙舞爪等待時機一到就會傾巢而出的存在。

 

    而等到過了好幾年,那個孩子漸漸長大也學會了如何使用「網路」之後,那個孩子又把那些圖放到了某個大型超常現象討論網站上,還成為了那裡知名的妖怪畫師之一。

 

    到那個時候,他還是過著有興趣、想畫什麼就畫什麼的生活,只是與過去連電車時刻表都看不懂的時候相比,那時的他已經成長到能熟練運用電車公車計程車等將自己送到感興趣的取材地點的地步。

 

    對哪個地方、哪條傳聞有興趣,那就找個時間過去。好好看過當地的風景,聽了那裡的傳說,見了那裡的人事物後,將那些用「圖畫」的方式記錄在帶著的素描本上。

 

    畫完了紀實就畫自己的想像與……期盼。

 

    像是,在參與了明河地區那場與以紺子色火光妝點了整條河道的盛大燈流祭,還跟著友人一起探聽完「河上家的惡鬼」的傳聞後。

 

    他將那些融合了自己的想像,畫出或許也能成為某人期盼之物的,他的版本的「侍從與小小姐」。

 

    畫上的小小姐點上燈籠踏入黑暗,找到侍從後說著「我們回家後」循著燈流一路走下去,終於成功回到了他們的家中。

 

    確定安全之後,想必畫中的小小姐也一定會對那個被困在黑暗中多年的,她最喜歡的侍從哥哥笑著說出那句:

 

    「黑夜就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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